《三國志》魏書·袁張涼國田王邴管傳原文及譯文(分享11篇)
發表時間:2023-04-01《三國志》魏書·袁張涼國田王邴管傳原文及譯文(分享11篇)。
? 《三國志》魏書·袁張涼國田王邴管傳原文及譯文 ?
(甘皇后傳、穆皇后傳、敬哀張皇后傳、后主張皇后傳、劉永傳、劉理傳、劉王睿傳)
先主甘皇后傳,先主甘皇后,沛縣人。
先主在豫州時,住在小沛,彼時納甘皇后為妾。先主幾次死去正妻,甘皇后常常主持家政。她隨先主到荊州后,即生下后主劉禪。正逢曹操軍隊進攻,甘后避亂至當陽長阪才追上先主,先主面對危急情勢,只好拋下甘后與后主而前逃,幸虧趙云舍命保護,甘后母子才免于兵難。甘后去世后被葬在南郡。
章武二年(222),甘后被追謚為皇思夫人,其靈柩才被遷葬蜀地,但尚未運到先主就去世了。丞相諸葛亮上奏說:“皇思夫人履德修仁,和順謹慎。已故先皇生前居上將軍職位時,是皇思夫人等嬪妃協力,將陛下養撫成人,而皇思夫人卻不幸早逝。已故先皇在世時,恩深義重,思念皇思夫人靈柩獨處遠方異地,專門派人前往迎遷。時逢先皇去世,如今皇思夫人靈柩已被運到,梓棺停駐半道,園陵即將造成,安葬指日可待。臣下已與太常賴恭等人商議:“《禮記》有言:‘施行仁愛首先從敬愛父母開始,這樣才能教化百姓行孝;崇尚恭敬首先要從長子做起,這樣才能教化百姓和睦。’這就是不忘雙親生育自己之恩。《春秋》的文意,闡明母以子貴。過去漢高祖皇帝追加太上昭靈夫人尊號為昭靈皇后,孝和帝改葬他的生母梁貴人并追加尊號為恭懷皇后,孝愍帝也改葬自己生母王夫人并加尊號靈懷皇后。
現在皇思夫人也應該追加尊號,以此慰藉她在九泉的靈魂。由此臣下與賴恭等參照謚法,宜追加皇思夫人尊號為昭烈皇后。《詩經》有言:‘生不能同室而居,死也得同穴而葬。’所以昭烈皇后應該與已故先皇合葬共墓。臣下請太尉為此祭告祖廟,告示天下,葬禮儀式等準備完畢再上書奏明。”后主批復準可。
先主穆皇后傳,先主穆皇后,陳留縣人。她的哥哥吳壹,少年喪父,因吳壹父親生前一直與劉焉交情深厚,故全家隨劉焉來到川蜀。劉焉心懷不臣之心,聽相面者相穆后面相后說她將是大貴之人。當時跟隨劉焉身邊的兒子只有劉瑁,于是他為兒子劉瑁娶了穆皇后。劉瑁死后,穆后在劉家守寡。先主平定益州后,孫夫人返歸東吳,群僚勸先主聘娶穆后。先主考慮到自己與劉瑁同族而有所猶豫,法正進言勸說:“論遠近親疏,這種關系哪有晉文公與子圉之近呢?”于是先主迎娶穆后為夫人。
建安二十四年(219),穆后被立為漢中王王后。先主章武元年(221)夏五月,冊封穆皇后說:“朕承順天命,登位至尊,君臨天下。現在冊立漢中王王后為皇后,特派使持節丞相諸葛亮授皇后玉璽印綬,承命宗廟,母儀天下,皇后應恭敬謹肅啊!”建興元年(223)五月,后主承嗣皇位,尊封穆皇后為皇太后,她所居宮室稱為長樂宮。吳壹官至車騎將軍,封縣侯。
延熙八年(245),穆皇后去世,合葬于先主惠陵。
后主敬哀張皇后傳,后主敬哀皇后,車騎將軍張飛的長女。
章武元年(221)被立為太子妃。
建興元年(223),被冊立為皇后。
建興十五年(237)去世,葬于南陵。
后主張皇后傳后主張皇后,前敬哀皇后的妹妹。
建興十五年(237),被納入宮中封為貴人。
延熙元年(238)春正月,冊封如次:“朕承嗣皇位,君臨天下,執掌國家社稷。現冊立貴人為皇后,特派行丞相事左將軍向朗持節授予玉璽印綬。努力治理后宮,敬肅宗廟祭祀,皇后要恭奉其事啊!”咸熙元年(264),皇后隨后主遷往洛陽。
劉永傳,劉永,字公壽,先主之子,后主的異母庶出兄弟。
先主章武元年(221)六月,派司徒許靖封劉永為魯王,冊文說:“皇子劉永,受此白茅所包的青土。朕承嗣帝王世系,繼統漢室大業,遵循古代禮制,替你建置藩國,讓你受封東土,國土覆蓋龜山、蒙山,世代成為中央朝廷藩屏。嗚呼,恭敬地接受朕的詔令吧!想想你所受封的魯地,經一次歷史變革就歸入圣人仁治之道,其風俗教化至今淳風猶存。人們注重修養,世代相傳美德。你可要盡心地遵禮守法,安撫臣民,恭正地按照禮儀履行祭祀職責。切切以此為訓為戒啊!”
建興八年(230),劉永被改封為甘陵王。當初,劉永憎惡宦官黃皓,黃皓取得后主的信任把持朝政后,在后主耳邊讒言離間劉永,后主漸漸疏遠劉永,以致劉永竟十多年不能朝見后主。
魏元帝咸熙元年(264),劉永東遷洛陽,被任命為奉車都尉,封爵鄉侯。
劉理傳,劉理,字奉孝,也是后主的庶出兄弟,但與劉永不同母。
章武元年(221)六月,派司徒許靖封劉理為梁王,策封說:“皇子劉理,朕承嗣漢家帝王世系,順應天命,遵循典章法度,替你在東土建立藩國,作為中央王朝的輔翼。想想你那梁國,就在漢朝國都附近,百姓親近教化,容易引導他們遵守禮法。你去后要盡心盡力,安撫黎民百姓,使你的國家永昌永存,你去謹慎地執掌你的王位吧!”建興八年(230),后主改封劉理為安平王。
延熙七年(244),劉理去世,被追謚為悼王。其子哀王劉胤承嗣王位,延熙十九年(256)去世。劉胤之子殤王劉承承嗣王位,延熙二十年(257)去世。
景耀四年(261),后主詔書說:“安平王是先帝親手分封的王位。連續三代王位傳承人都不幸早逝,其藩國王位承嗣人斷絕,朕十分悲痛傷心。現特命武邑侯劉輯繼承梁國王位。”劉輯,劉理之子。咸熙元年(264),劉輯東遷洛陽,授官為奉車都尉,封爵鄉侯。
后主太子劉王睿傳后主太子劉王睿,字文衡。其母王貴人,本是敬哀張皇后的侍女。
延熙元年(238)正月被冊封:“過去帝王,承嗣王位,選立太子為王朝副君,此乃自古至今之常規。現在立劉王睿為皇太子,以承繼光大祖宗的神威,特命使行丞相事左將軍向朗持節授予印綬。你要努力完善自己的美好品性,嚴守道義,探研典章禮制,尊師敬傅,吸收眾人之長,以助自己德行,可要切實勉勵自己加強修養啊!”當時劉王睿十五歲。
景耀六年(263)冬,蜀漢亡國。咸熙元年(264)正月,鐘會在成都叛亂,劉王睿被亂軍殺害。
? 《三國志》魏書·袁張涼國田王邴管傳原文及譯文 ?
(公孫瓚傳、陶謙傳、張楊傳、公孫度傳、張燕傳、張繡傳、張魯傳)
公孫瓚傳,公孫瓚字伯皀,遼西令支人。曾任郡縣書吏。儀表堂堂,聲音洪亮,侯太守器重他,便將女兒嫁給他,并讓他去涿郡跟隨盧植學習經書。以后又做了一段時間的郡縣小官吏。劉太守出了事,被召去見廷尉,公孫瓚親自為他駕車,并一直在他身邊侍奉。
待到劉太守被貶去日南時,公孫瓚備了米和肉,在北芒山祭祀祖先,高舉著酒杯說:“過去是家人的兒子,今天是人家的臣下,我們將要到日南去,日南有瘴氣,可能我們回不來了,在此與祖先們告別了。”又行了大禮,然后意氣激昂地站了起來,當時看到這一場面的人,無不欷虛欠感嘆。劉太守行至中途,得到了赦還的敕書。公孫瓚因為舉孝廉,升為郎中,遷升為遼東屬國的長史。他有一次帶著十幾個騎兵巡塞,路遇數百名鮮卑族騎兵,公孫瓚于是退回一處空亭,對他的騎兵們說:“今天我們如果沖不出去,就會被殺死呀!”公孫瓚自己拿著矛,兩頭都裝上了槍頭,飛馳出去刺殺,殺傷鮮卑族數十人,自己部下也死之近半,可是得以免除滅頂之災。鮮卑人受到這次懲罰,此后再不敢入塞來搗亂。公孫瓚被任命為涿縣的縣令。光和年間,涼州出現叛軍,朝廷組織了幽州地區突騎三千人,臨時提升公孫瓚為都督,行使都督的一切權力,讓他帶領三千騎兵進剿。
部隊開進到薊中,漁陽張純引誘遼西的烏丸國丘力居等反叛,攻打薊中,自稱將軍,又征集薊中的小官吏、老百姓去攻打右北平、遼西屬國諸城,每到一處,城池必破,生靈涂炭。公孫瓚帶領他的部隊,征討、追趕張純有功,被升為騎都尉。屬國的烏丸貪至王率領他的部族向公孫瓚投降。公孫瓚又被升為中郎將,封都亭侯,進而駐守遼西屬國,與胡人相互攻擊五、六年。丘力居等人劫掠青、徐、幽、冀四州,四州深受其害。但公孫瓚無力抵抗。朝廷評論宗正官東海劉虞既有德行威儀,又曾任幽州刺史,戎狄等少數民族也曾歸附于他,如果派他去鎮守安撫,可以不興師動眾而得到安寧,于是便派遣劉虞擔任幽州刺史。劉虞上任伊始,即派使者去胡人那里,曉之以利害,并責成他們交出張純的首級。丘力居等人聽說劉虞回來了,十分高興,各派使者去見劉虞,并將部隊撤回了各自的領地,公孫瓚害怕劉虞功高過自己,偷偷派人殺死丘力居的使者。胡人得知這一消息,改道去見劉虞。劉虞撤回了各路人馬,只留公孫瓚帶領步、騎近萬人,駐守右北平。張純丟下妻兒老小,只身逃到鮮卑,被他的門客王政所殺,將首級獻給了劉虞。王政被封為列侯。
劉虞因為有功被拜為太尉,封襄賁侯。適逢董卓到洛陽,劉虞又遷升為大司馬,公孫瓚為奮武將軍,封為薊侯。關東義軍討伐董卓,董卓于是劫持皇帝西遷長安,征召劉虞為太傅,因路途阻隔,這一命令沒能傳到。袁紹、韓馥等商議,認為皇帝被奸臣所挾持,天下人心無歸處,劉虞乃皇帝親族,而且知名度很高,是眾望之所歸,于是想擁立劉虞為皇帝。派使者去告訴劉虞。劉虞始終不肯答應。袁紹等人又勸說劉虞領尚書事,按舊制執掌分封爵位、任命官職的權力,劉虞仍不聽,但仍舊與袁紹保持著聯系。劉虞的兒子劉和任侍中,住在長安。天子想從長安回洛陽,派劉和改裝從董卓那里溜出來,偷偷出武關去找劉虞,讓他帶兵接自己東返。劉和途經袁術駐地,與他述說了天子的意思。但袁術想利用劉虞做他的后援,于是強行扣下了劉和,不讓他去見劉虞,同時保證部隊向西開拔,讓劉和寫信將這件事告訴劉虞,劉虞得到劉和的書信后,派遣數千名騎兵到了劉和那里。公孫瓚得知袁術另有所圖,不想派遣軍隊,也阻止劉虞發兵,劉不聽。公孫瓚害怕他勸阻劉虞出兵的事被袁術知道而遭他怨恨,也派遣他的堂弟公孫越,帶領數千騎兵去袁術那里,以便與袁紹結為友好,暗地里又讓袁術將劉和抓起來,奪了他的兵權。為此,劉虞與公孫瓚之間的矛盾更深了。劉和從袁術那里逃了出來,在北進的途中又被袁紹扣留。這時候,袁術派孫堅駐守陽城,以防御董卓,袁紹派周昂去攻打陽城。袁術派公孫瓚與孫堅一起向周昂發動進攻,失敗,公孫越被流箭射中,當場死亡。
公孫瓚非常氣憤,說:“我弟弟死了,這場災禍實由袁紹引起。”于是派兵駐扎在磐河一線,準備報復袁紹。袁紹害怕了,將自己的勃海太守印綬交給公孫瓚的另一堂弟公孫范,讓他回勃海郡任太守,想與他拉關系,作為援手。公孫范卻帶領勃海兵去幫助公孫瓚,擊敗了青、徐二州的黃巾軍。公孫瓚的士兵斗志更加旺盛,一鼓作氣向界橋進軍。任命嚴綱為冀州牧,田楷為青州牧,單經為兗州牧,新設了幾個郡縣。袁紹駐軍廣川,派麴義作先鋒與公孫瓚交戰,生擒嚴綱。公孫瓚被打敗后撤回勃海,與公孫范合兵一處退守薊縣,在大城的東南面又筑起一座小城,這座小城與劉虞相鄰,兩人互懷怨恨地對峙著。劉虞擔心公孫瓚生變,于是舉兵前去進攻,被公孫瓚擊敗,逃往居庸。公孫瓚攻克居庸,生擒劉虞,并將他押回薊縣。適逢董卓去世,天子派使者段訓來加封劉虞,讓他總督六州,公孫瓚被遷升為將軍,封易侯。公孫瓚誣告劉虞有自稱皇帝的非分作法,脅迫段訓殺死劉虞,又讓段訓做幽州刺史。公孫瓚于是顯出驕矜的樣子來。他記人之過而忘人之善,很多人被他所害。劉虞的部將漁陽人鮮于輔、齊周、騎都尉鮮于銀等人,共率州兵攻打公孫瓚,替劉虞報仇,因為燕國的閻柔向來守信,大家共推他為烏丸司馬。閻柔從烏丸、鮮卑等地招募士兵,共得胡、漢士兵數萬人。這支隊伍與公孫瓚所設的漁陽太守鄒丹在潞北交戰,大獲全勝,斬了鄒丹。
袁紹又派遣麴義及劉虞的兒子劉和,帶兵與鮮于輔一起攻擊公孫瓚。公孫瓚的軍隊連連敗北,于是退到易京固守。在易京城里挖了數十道壕溝,在壕內堆起土丘,都有五、六丈高,在上面蓋房子;中間壕里的土堆最高,足有十丈,留給自己住,還在那里儲存了三百萬斛的糧食。公孫瓚說:“過去說,天下事可以憑軍事力量來決定,今日看來,也不是我所能決定的,不如休兵,種田地,養牲畜。兵法說:百樓不易攻破。今天我蓋了那么多的樓,吃完這些糧食,就可以知道天下的定局了。”公孫瓚想以此拖垮袁紹。袁紹派兵去攻打,幾年都沒有攻破。
建安四年(199),袁紹大軍全面圍攻公孫瓚,公孫瓚派兒子去向黑山反賊求救,又想自己帶領騎兵突圍出來,憑借西南的高山,帶領黑山的人馬,攻擊冀州,切斷袁紹的后援。長史關靖勸公孫瓚說:“現在將佐、士兵心理上都已不堪一擊,他們之所以能堅守下去,是為了他們的妻兒老小,更以將軍您為主心骨啊!將軍如果曠日持久地堅持下去,袁紹勢必會撤兵,待他退回去之后,四方的士兵必將會重新聚合起來。如果您舍棄他們而突圍,軍隊失去強有力的指揮,易京馬上會出現險情,將軍失去了依靠之地,孤獨地在曠野上,那能成就什么事呢?”公孫瓚于是打消了突圍的念頭,專等援兵的到來,想內外夾攻袁紹。又派人給兒子帶去一封信,定下時間帶援兵到來,點起火把作為接應的信號。袁紹的巡邏兵截獲了這封信,到時候點起了火把。公孫瓚以為救兵到了,于是領兵出城。袁紹設下埋伏,公孫瓚遭到迎頭痛擊,又退回易京城。袁紹挖了地道,破壞了公孫瓚的壕溝和住處,并馬上要攻到中京。公孫瓚自知必敗,于是悉數殺了家人,又自殺而死。
陶謙傳,陶謙字恭祖,丹楊人。年輕時好學,是儒生,出任州郡吏,被舉為茂才,當上盧氏縣令,又升遷為幽州刺史,后被任命為議郎,任車騎將軍張溫的參軍事,西征韓遂。適逢徐州黃巾軍起義,陶謙做了徐州刺史,以消滅黃巾軍。黃巾軍大敗,被迫逃散。董卓叛亂,各州郡都擁兵自重,天子在長安建都,與外界斷絕了聯系。陶謙派使者從小路去向天子進獻,被天子提升為安東將軍、徐州刺史,封為溧陽侯。這時候,徐州百姓都很富足,谷米屯滿了糧倉,四方流民紛紛涌向徐州。但陶謙卻肆意濫為:廣陵太守瑯王牙人趙昱是徐州名士,因為忠誠正直而被他疏遠;曹宏等奸讒小人,卻反遭重用。于是刑罰、政事開始出現弊端,善良的好人多被他所害,社會由此漸漸動亂起來。下邳的闕宣自稱皇帝,陶謙起先與他聯合四出搶掠,后殺死了闕宣,收編了他的部隊。
初平四年(193),太祖領軍征討陶謙,攻占了十余座城池。到了彭城,大戰一場,陶謙兵敗逃走,死了近萬人,渭水因此而斷流。陶謙退守郯縣,太祖也因糧草不濟而引兵回長安。
興平元年(194),太祖再次東征,攻占了瑯王牙、東海等縣。陶謙害怕了,想退回丹楊。適逢張邈背叛天子而迎奉呂布,太祖于是改道去討伐呂布。這一年陶謙病死。
張楊傳,張楊字稚叔,云中人。憑武藝和勇敢在并州當上了武猛從事。靈帝末年,天下漸亂,靈帝任命他所寵幸的小黃門官蹇碩為西園上軍校尉,戍守京都,想以此抵御來自各方的侵擾,并廣召天下豪杰做裨將。太祖和袁紹等人當時都任校尉,都歸蹇碩管轄。并州刺史丁原派張楊領兵去蹇碩那里,被封為假司馬。靈帝駕崩,蹇碩被何進所殺。張楊又被何進派回并州召募士兵,征得千余人,張楊帶著這些士兵駐守上黨,打擊山賊。何進兵敗,董卓叛亂。張楊在壺關向上黨太守進攻,沒取勝,改道攻打附近的郡縣,部隊增加了數千人。山東諸郡起兵,欲殺董卓。袁紹到了河內,與張楊合兵一處,又與匈奴單于于夫羅一起駐扎在漳水一帶。單于想背叛朝廷,袁紹、張楊都不肯。單于脅迫張楊與他一起離開,袁紹派部將麴義追趕到鄴城的南面,大破單于的軍隊。單于帶著張楊又到了黎陽,打敗度遼將軍耿祉,隊伍又重新振作起來。董卓任命張楊為建義將軍、河內太守。天子當時在河東,張楊帶著隊伍到了安邑,天子再次任命他為安國將軍,封晉陽侯。張楊想迎天子回洛陽,手下將領都不同意,張楊帶著隊伍到了野王。
建安元年(196),楊奉、董承、韓暹挾持天子回舊都,路上糧草告急,張楊帶著糧草上路迎接,天子得以回到舊都洛陽。張楊對手下將領說:“天子應當與天下共存,朝中有文武百官,我張楊可以抵御外來的侵擾,留在京都干什么呢?”于是回到野王。天子當即任命他為大司馬。張楊向來與呂布友好,太祖圍攻呂布時,張楊想去援救,但沒能辦成,只能將兵帶到東市,遙作呂布的后援。張楊手下將領楊..殺死了張楊以奉迎太祖,楊..又被張楊手下另一將領眭固所殺。眭固帶領張楊的部隊,想往北與袁紹聯合。太祖派史渙前去截擊,在犬城大敗眭固,并將眭固斬首,悉數收編了張楊的部下。
公孫度傳,公孫度字升濟,本是遼東襄平人。公孫度的父親公孫延,逃官到了玄菟,而公孫度卻做了郡吏。當時玄菟太守公孫王或的兒子公孫豹年方十八,但卻早折了。公孫度少時也叫豹,又與公孫王或的兒子年齡相仿,公孫王或一見到他,就喜歡上了他,送他去學習,并為他娶了妻。后來又向別人舉薦,讓他任尚書郎,后來又升為冀州刺史,但因謠言,旋即被罷免。同鄉徐榮是董卓手下的中郎將,他推薦公孫度做了遼東太守。但因公孫度是從玄菟的小官吏發跡的,所以遼東郡的人都很瞧不起他。在這之前,遼東屬國的公孫昭為鎮守襄平的縣令,他讓公孫度的兒子公孫康做伍長。公孫度一上任,就將公孫昭抓了起來,在襄平市中鞭打而死。郡中豪門望族如田韶等家,與他無怨無仇,卻都被他找借口殺了。被他弄得家破人亡的,有一百多家,郡中人個個驚恐萬狀。他又東征高句驪,西征烏丸,威震海外。
初平元年(190),公孫度得知中原一帶正處于動亂之中,便對他親信部下柳毅、陽儀說:“漢皇室將要覆滅,我到了與各位商量奪取皇位的時候了。”當時襄平縣延里祀社神的地方長了一塊大石頭,長一丈多,下面有三塊小石頭做它的足。有人對公孫度說:“這塊石頭的形狀與漢宣帝的皇冠相似,它所在的延里,又與你父親的名字相同。社是祀土地神的地方,表明您應該擁有天下的土地,而有三公作為輔佐。”公孫度更加高興。原河內太守李敏,在郡中知名度很高,他反對公孫度的所作所為,又惟恐公孫度加害自己,于是帶領全家遷居到了一處海島。公孫度得知后,大為惱怒,掘開李父的墳,打開棺材焚燒尸體,又誅滅了李氏宗族。他分遼東郡為遼西和中遼兩郡,分設太守之職,渡海收取東萊各縣,設營州刺史;自封為遼東侯、平州牧,追封其父公孫延為建義侯。為漢朝的兩位祖先立廟宇,按照古制在襄平城南設壇,在郊外祭祀天地,親耕藉田,治理軍隊,出行時坐著皇帝才能坐的鑾駕,帽子上懸垂著九條玉串,以頭戴旄帽的騎兵為羽林軍。太祖征召公孫度做武威將軍,封永寧鄉侯,公孫度說:“我在遼東稱王,要永寧干什么呀!”將印綬藏于武器庫中。
建安九年(204),公孫度死,其子公孫康繼承父位,將永寧鄉侯封給了弟弟公孫恭。建安十二年(207),太祖帶兵征討三郡烏丸,在柳城大戰一場,袁尚等人逃到遼東。公孫康斬了袁尚,將其首級獻給太祖,這件事在《武帝紀》中另有記載。太祖任命公孫康為右將軍,封襄平侯。公孫康死的時候,其子晃、淵等年紀尚小,大家于是擁推公孫恭為遼東太守。文帝即位,任命公孫恭為車騎將軍,授以符節,封平郭侯,追贈公孫康為大司馬。當初,公孫恭因病漸漸變成了閹人,不能治理地方。
太和二年(228),公孫康的兒子公孫淵逼迫他讓了位。明帝即位,任命公孫淵為揚烈將軍、遼東太守。公孫淵派人到南方去聯絡孫權,帶去很多禮物。孫權派使者張彌、許晏等人帶來金銀珠寶,立公孫淵為燕王。公孫淵又怕離孫權太遠依靠不上,且貪圖財物,引誘孫權的使者張彌、許晏到來,將他們殺掉,把首級獻給明帝。明帝于是任命公孫淵為大司馬,封樂浪公,還讓他繼續持節任遼東太守,統領諸郡。明帝的使者到來,公孫淵領帶甲士兵,以軍陣相迎,然后才出來見使者,又數次對陪伴的國內賓客口出惡言。
景初元年(237),明帝又一次派幽州刺史毋丘儉等帶著書信印章去征召公孫淵。公孫淵聞訊,立刻發兵,在遼隧阻擊毋丘儉,并與之激戰。毋丘儉見形勢對己不利,便退兵。公孫淵于是自立為燕王,設置了百官,派使者拿著符節,借了鮮卑單于的王印,給邊疆少數民族加封晉爵,并引誘鮮卑人去侵擾北方地區。
景初二年(238),明帝派太尉司馬宣王征討公孫淵。六月,部隊到達遼東。公孫淵派將軍卑衍、楊祚等率步、騎共一萬多人駐守遼隧,在周圍挖壕溝二十多里。宣王的軍隊到了遼隧,公孫淵命令卑衍挑戰。宣王派將軍胡遵與他對陣,卑衍大敗。宣王命令軍士們突破卑衍的圍塹,引兵向東南進發,然后突然調頭東北,直趨襄平。卑衍等將領惟恐襄平沒有守城的軍隊,連夜趕往襄平增援。行軍至首陽山,公孫淵又下令與宣王進行一場殊死較量,這次,卑衍又大敗。宣王于是領兵直奔遼隧城下,挖好了壕溝。正巧當時連日大雨,三十幾天不停,遼水暴漲,宣王的運輸船可以從遼口直駛到遼隧城下。雨一停,宣王立即在城周圍堆起土丘,造望樓,準備了大量的石頭,用弩弓直向城中發射。公孫淵又怕又急。城中糧食吃盡,開始人吃人,死者不計其數。楊祚等投降。八月的一天晚上,一顆長約十丈的大流星,從首山的東北面墜入襄平城的東南面。沒多久,公孫淵全軍潰敗,他與兒子公孫修帶著數百騎兵向東南突圍而逃。宣王的大軍在后面窮追不舍,在流星墜地的地方,殺死了公孫淵父子。遼隧城被攻破,相國以下的數千名官吏被斬首,公孫淵的首級被送到了洛陽,遼東、帶方、樂浪、玄菟等地也相繼平定。當初,公孫淵家中幾次出現異樣:狗著官服、戴官帽上了房;做飯時有小孩被蒸死在鍋中。襄平北市長出一塊肉,周長數尺,有頭有眼有口,沒有手腳,但能移動。占卜的說:“有形但不完全成形,有頭部的各器官但不能發聲,這種怪事出現在哪國,哪國就該滅亡了。”
當初公孫度在中平元年(189)據有了遼東,到公孫淵共是三代,歷五十年而滅亡。
張燕傳,張燕,常山真定人,原姓褚。黃巾軍起義時,張燕聚集了一幫少年為強盜,在山水間轉戰出擊,待回到真定時,已有一萬多人了。博陵的張牛角也聚合起一伙人,自稱將軍,與張燕合兵一處。張燕讓張牛角做統帥,進兵攻打睰陶。牛角被箭射中,身受重傷,瀕臨死亡,他告誡眾人要聚集在張燕的麾下,說:“你們一定要以張燕為統帥。”牛角死后,張燕做了統帥,所以張燕改姓褚為張。張燕剽捍敏捷超人,所以軍中又稱他為“飛燕”。其后他的部隊不斷壯大,與常山、趙郡、中山、上黨、河內等地山賊互相聯絡,那些拉起小隊伍的如孫輕、王當等,都帶著隊伍歸附于他,隊伍發展到百萬,名號為“黑山”。靈帝無法征討,河北各郡縣深受其害。張燕派人到京都拜見靈帝,提出歸順朝廷,靈帝接受并拜張燕為平難中郎將。這以后,董卓挾持靈帝到了長安,天下各路豪杰紛紛起兵,于是張燕領著自己的部隊與各路豪杰聯合。袁紹與公孫瓚爭奪冀州,張燕派將領杜長等人幫助公孫瓚,被袁紹擊潰,手下兵士有些自行離散。太祖將平定冀州,張燕派使者去求見,希望能做太祖的輔佐,太祖任命他為平北將軍。他率領人馬剛到鄴城,又被封為安國亭侯,封邑五百戶。張燕死后,兒子褚方繼承了他的爵位。褚方去世,其子褚融繼承爵位。
張繡傳,張繡,武威祖厲人,驃騎將軍張濟同族兄弟的兒子。邊章、韓遂在涼州起兵,金城麴勝襲擊并殺死了祖厲縣長劉雋。張繡當時任縣吏,他尋找機會殺了麴勝,郡內的百姓都認為他很講道義。張繡募集了地方上的一些少年,成了祖厲一帶的豪杰。董卓兵敗,驃騎將軍張濟與李睳等人聯兵攻打呂布,為董卓報仇。這件事在《董卓傳》上另有記載。張繡追隨張濟,因作戰勇猛被任命為建忠將軍,封宣威侯。張濟駐守弘農,缺吃少穿,只得領兵向南面的穰縣轉移,戰斗中他被亂箭射死。張繡接替了張濟的兵權,屯兵于宛縣,與劉表合兵一處。太祖向南討伐,駐軍于氵育水,張繡等人率部投降。太祖將張濟的遺孀納入后宮,張繡對此很氣憤。太祖得知張繡對自己不滿,私下里準備殺了張繡。這件事被張繡探知,他帶著部隊偷襲太祖。太祖軍猝不及防,大敗,太祖的兩個兒子戰死。張繡領兵退守穰縣,太祖連年征戰,終究沒能攻破。太祖與袁紹在官渡擺下戰場,張繡聽取了賈詡的建議,又帶領部隊投降太祖。這事在《賈詡傳》上另有記載。張繡到了太祖營中,太祖拉著他的手,與他歡會筵宴,并讓兒子均娶了張繡的女兒為妻,拜張繡為揚武將軍。官渡一戰,張繡出力甚多,立了戰功,又升為破羌將軍。張繡跟隨太祖在南皮攻破袁譚的軍隊,太祖又給他加封邑二千戶。當時天下人口急劇減少,只有原來的十分之一,太祖分封給其他將領的沒有滿千戶的,而只有張繡特殊。張繡又跟隨太祖去柳城征討烏丸,途中去世,謚號為“定侯”。他的兒子張泉繼承了他的爵位,后因參與魏諷謀反一事,被殺死,封邑也被取消。
張魯傳,張魯字公祺,沛國豐邑人。祖父張陵,客居四川,在鵠鳴山學道,編造道書迷惑百姓,跟他學道的人須交納五斗米,所以當地人稱他為“米賊”。張陵死后,他的兒子張衡繼承了父親的遺業。張衡死后,其子張魯也干起了這一行當。益州刺史劉焉任命張魯為督義司馬,命他和別部司馬張修一起帶兵去攻打漢中太守蘇固,張魯借機殺死了張修,奪了他的兵權。刺史劉焉死,他兒子劉璋繼位,因張魯不順從他,將張魯母親一家盡數誅殺。張魯據有漢中后,用鬼道迷惑老百姓,自稱“師君”。那些來學道的人,開始都稱“鬼卒”,其中受道到了篤信程度的,改稱“祭酒”。那些教民手下都有軍隊,擁有兵馬最多的,做治頭大祭酒。張魯教導人們要誠實講信用,不要欺詐,有了缺點、錯誤,要自我反省和檢討,這一教義大致與黃巾軍相同。各位祭酒都蓋起了義舍,就像今天路旁的驛站一樣,又置買義米、義肉掛在義舍中,行人視自己肚量大小吃飽為止;如果吃得太多,鬼神就讓他生病。教民如果犯了法,前三次可以原諒,再犯就被處以死刑。不設置長官,一切都由祭酒來管理。漢人和少數民族都樂意接受。張魯等人雄踞四川東部、漢寧一帶近三十年。
東漢末年,漢皇室的力量不足以征討,于是就讓張魯做了鎮民中郎將,領銜為漢寧太守,其實只是要他將地方上的貢物上奉罷了。有一個老百姓從地下挖出一塊玉印,教民們因此想尊奉張魯為漢寧王。張魯的功曹巴西人閻圃勸張魯說:“漢川的老百姓有十萬多戶,他們擁有財富和肥沃的土地,四面又有高山做屏障。對上扶持天子,則可以做齊桓公、晉文公一樣的人,再次就可像竇融一樣,割據一方,也不失富貴。現在奉皇帝之命設置官員,凡事都可作主,根本用不著稱王。還是不要招來災禍啊!”張魯聽從了他的勸告。韓遂、馬超作亂,關西百姓從子午谷逃來投奔漢中的,大約有數萬家,紅潮網。
建安二十年(215),太祖親自領兵,自散關出武都來征討張魯,一直到達陽平關。張魯想要交出漢中投降,他的弟弟張衛不同意,率領數萬兵馬在陽平關內拒守。太祖攻破陽平關,進入四川。張魯聞訊,想磕頭稱降。閻圃又獻計說:“如今你被迫去謁見,肯定得不到曹公的重用,不如依照杜..所說,先到樸胡去抵抗,然后再向他獻禮稱臣,這樣才會得到曹公的重用。”于是張魯帶著部隊前往巴中。臨行前,左右的人想將倉庫里的寶物全部焚毀,張魯說:“我已有歸順朝廷的意愿,但這一意愿沒能讓曹公知曉。今天我們離開,不過是避開鋒芒,并沒有別的意圖。寶貨倉庫,應歸國家所有。”于是張魯將寶物都妥善藏好才帶隊離去。太祖到達南鄭,對張魯的行為深加贊許,又因張魯早有歸順之意,所以派人前去慰問。張魯帶著全家謁見太祖,太祖任命他為鎮南將軍,待他以客禮,封閬中侯,食邑一萬戶。封張魯的五個兒子及閻圃等人為列侯。替自己的兒子彭祖娶了張魯的女兒為妻。張魯去世,謚號為原侯。兒子張富繼其爵位。
評曰:公孫瓚想保全易京,坐以待斃;公孫度殘暴無度;公孫淵繼承了他們的事業,卻更兇殘,這樣做的結果,只能是自取滅亡啊!陶謙因昏亂而憂郁致死,張楊死在他部下的手里。他們都擁有州郡,但為人連常人也不如,所以也就不必多說他們了。張燕、張繡、張魯,一改強盜行徑,名列于功臣,為國赴難,保全了宗祀,他們與陶謙、張楊相比,則是不可同日而語了。
? 《三國志》魏書·袁張涼國田王邴管傳原文及譯文 ?
(三國志王蕃傳、樓玄傳、賀邵傳、韋曜傳、華核傳)
王蕃傳,王蕃,字永元,廬江人。他博覽多聞,兼通歷法、六藝。起始為尚書郎,后辭官而去。
孫休即位后,他與賀邵、薛瑩、虞汜一道為散騎中常侍,都被加授駙馬都尉。當時社會評論認為他很清雅。朝廷派遣他出使蜀國,蜀人稱賞他,回朝任夏口監軍。孫皓在位初年,王蕃又入朝為常侍,與萬彧官職一樣。萬彧與孫皓有舊交,其人鄙俗之人,仗勢侵辱王蕃,說王蕃自我輕賤。又中書丞陳聲,是孫皓的嬖臣,多次在孫皓面前譖毀王蕃。王蕃氣質高風亮節,不能低聲下氣看人臉色行事,有時違忤孫皓的意旨,時間長了即受責備。
甘露二年(266),丁忠出使晉國回國,孫皓大擺宴席會集群臣,王蕃飲酒大醉,當即倒地,孫皓懷疑王蕃不敬而不高興,讓人把他抬到外面去。很快王蕃請求回來,酒還未全醒。王蕃的性情一向有威嚴氣勢,此時舉止自若,孫皓大怒,喝令手下人將王蕃斬殺在大殿下。衛將軍滕牧、征西將軍留平為他求情,孫皓不允。丞相陸凱上奏說:“常侍王蕃內修美德外明事理,知曉天道了解萬物,處事朝中正直忠心,是社稷的重臣,大吳的龍逢啊!從前他奉事景皇帝,進諫獻策于左右,景皇帝欽佩贊賞他,贊嘆他卓越超群。而陛下惱恨他說話刺耳,厭惡他直言對答,將他斬首于殿堂,拋尸于野外,國內人民為他傷心,有識之士為他悲悼。”他痛惜王蕃即是這樣。王蕃死時僅三十九歲,孫皓將他的家屬流放到廣州。他的兩個弟弟王著、王延,都是杰出才器之士,郭馬起兵叛亂時,他們不肯為郭馬所任用,故被殺害。
樓玄傳,樓玄,字承先,沛郡蘄縣人。孫休時期他為監農御史。孫皓即位為帝,樓玄與王蕃、郭逴、萬彧一道為散騎中常侍,出朝外任會稽太守,入朝任大司農。以前宮中主事人本是使用親近的人來擔任,萬彧奏說在親密熟知的人中,應使用品行正派之人,孫皓便下令有關官員,尋找忠正清廉之士,以接受宮中任職的選拔,于是任用樓玄為宮下鎮禁中候,主持殿中事務。樓玄為副九卿故持刀侍衛宮禁,嚴正自身表率眾人,按照法令行事,答對懇切忠直,數次違忤孫皓的意旨,漸漸受到責怪惱恨。后來有人誣陷誹謗樓玄與賀邵相遇時,停車竊竊私議放聲大笑,毀謗朝政。于是受到孫皓下詔詰責,被押送廣州。東觀令華核上奏說:“為臣私下認為治理國家的根本,猶如治家。主管田間事務的人,都宜為賢良誠信。又應用一人總理出家務的規章條目,為它制定一條總綱,這樣家中各項事情得到治理。
《論語》有言:‘無所作為能使天下得到治理的人是舜。他只是讓自己面向正南端正地坐著而已。’是說任用的人得當稱職,故此自己悠閑而安逸。如今天下未定,國家多事,事無大小,都應當稟報以求上聞,故一切經由陛下,使您圣明的思慮有所勞損。陛下既已著意于博通古事,總覽窮極經典文籍,加之用心勤奮喜好道術,隨著節令煉養精氣,應當得到空閑安靜以放松精神,呼吸清淳空氣,與自然共致無極。為臣日夜思量,百官之中,能任職擔當此事,足以信賴委托之人,沒有比樓玄再合適不過。樓玄清廉忠正奉公守法,卓立超越于當今之世,眾人都敬佩他的操守,無人能與他爭先。而清者則心平而意直,忠者只有正道才樂意舉足,像樓玄這種性情,可以始終保持一致,乞請陛下赦免樓玄以前的罪過,使他得以悔過自新,提拔他主持有關部門事務,責成他取得良好的成效,陛下能讓自己安撫官職選拔人才,根據人的才干委以職任,則舜那種端坐面南無為而治的情景,很快也能實現。”孫皓忌恨樓玄的聲名,再流放樓玄及兒子樓據,將他們交付給交阯的將領張奕,讓他們在戰爭中效力,暗中卻命令張奕殺掉他們。樓據到交阯后病死。樓玄單身一人跟隨張奕征討賊寇,持刀徒步長途跋涉,見了張奕就叩拜,張奕不忍心殺死他。正好張奕突然去世,樓玄殯殮張奕時,從張奕的器物中發現孫皓的敕書,他回去后就自殺身亡。
賀邵傳,賀邵,字興伯,會稽郡山陰縣人。孫休登基,賀邵從中郎出任散騎中常侍,出朝外任吳郡太守。孫皓時期,他入朝為左典軍,升為中書令,兼任太子太傅。孫皓兇狠殘暴,驕橫自負,國家政事日益衰敝。賀邵上奏進諫說:“古代圣明的君主,之所以能深居宮闈而知曉天下之事,垂衣拱手端坐席上卻能光耀八方極遠之地,這歸功于他能任用賢才!陛下以杰出的德行和美好的資質,統緒帝業,應以身率先履行道義,恭敬奉守社稷大業,褒揚賢能表彰善良,以安定各種國家政事。自近年以來,朝廷官列錯亂紛雜,真偽相混,上下空職,文武官員不盡職守,朝廷外面沒有如山岳般的鎮守將領,宮廷內面沒有拾遺補闕的賢良大臣,奸佞阿諛之徒鼓翅飛翔,干弄朝廷威柄,盜竊榮利,而忠誠賢良者卻被排擠貶抑,誠實正直大臣遭受誹謗陷害。故此正直之士改易方正的操守,而昏庸的小臣卻茍且獻媚,他們揣摩陛下心思奉承恭維,各自希望達到自己的淺近目的,人們執著違反常理的評說,個個口吐歪曲事實的理論,于是使清流變濁,忠臣噤聲。陛下身處九天高位,居于百重深宮,一言既出,風靡天下,一令頒行如影隨從,親洽獻媚取寵的臣子,每天愛聽順合心意的言辭,恐怕會認為這類人真的賢明,而天下已經太平。為臣心感不安,怎敢不上報給陛下聽聞。“為臣聽說興國之君樂意聽到人家指出他的過錯,荒亂之君喜歡聽到別人對他的美言贊譽;樂意聽到指責過錯的君主,他的過錯會日益清除而福運臻于宏大;樂意聽到他人贊譽的君主,他的聲譽會日益減損而禍患必然來臨。所以古代的君王,作揖禮請以進用賢人,虛懷以尋求己過,譬喻帝位猶如乘危奔命,裝飾虎尾以警戒自身。至于陛下,嚴厲刑罰以禁絕直率言辭,罷黜善良人物以拒絕忠諫賢臣,不明毀謗與贊譽的實質,沉迷于寵臣的阿諛虛假之言。從前殷高宗思念良佐,夢寐以求得到賢士,而陛下求賢似乎丟在腦后,忽視賢才如同遺棄無用之物。原常侍王蕃忠誠恭謹于公事,才干勝任輔弼,卻在他酒醉時施以極刑。
近來鴻臚卿葛奚,是先帝的舊臣,偶爾有些違忤,不過是昏醉時說的話而已,酒過三巡后,不再忌諱禮節,陛下卻猝發雷霆,說他輕侮傲慢,讓他飲下酒精,以致中毒身亡。自此以后,國內人士傷心,朝廷大臣失望,做官者以退職為幸運,居朝者以外任為福氣,這確實不是用以保持光大宏偉功業、興隆道德教化的情勢!“此外,何定本是供驅使的小人,地位在奴仆之下,自身沒有半文錢的德行,才能沒有鷹、犬般的作用,而陛下喜愛他奸佞獻媚,轉交他威權,使何定依恃寵幸肆無忌憚,擅作威福,口里決定國家大計,手中玩弄國家大權,上損陛下日月般的光明,下塞正人君子的上進道路。凡小人要求進取,必定進獻奸邪的利益,何定無事妄自發動勞役,征調長江沿岸的守衛部隊去驅趕麋鹿,在山上布置網羅,砍伐森林,盡將各處野外的獸物,驅集在重圍之中,這對上沒有補益時政的名分,對下則有損耗財產的浪費。而兵士們疲憊來往運送,人力在驅趕野獸時用盡,老弱饑寒交迫,長幼怨聲載道。為臣私下觀察天象,自近年以來陰陽錯亂,四時易節,日食地震,仲夏降霜,參閱典籍,這些都是陰氣強凌陽氣,是小人玩弄權勢所招致。為臣曾披覽書傳,驗證諸般發生的現象,災禍祥瑞都得到應驗,故為之心驚寒戰。從前殷高宗修養自己品德以消弭野雞投鼎的異象,宋景公崇尚德行以消退火星不祥的變化,希望陛下能上怕皇天告示的譴責,下追高宗、景公禳災的修行,遠鑒前代任用賢能的功德,近省當今荒謬授人權柄的過失,整頓澄清朝中的官位,表彰論賞俊杰的功用,放逐驅退奸佞的小臣,抑制剝奪邪惡者權勢,前述小人,一律不再任用,廣泛延請滯留埋沒在下不得升進的人才,容納接受直率勸諫的言辭,謹慎地承受上天的旨意,恭敬地奉守先人的基業,如是則弘大教化如陽光普照,上天和下民的怨望就會止息。“《易傳》有言:‘國家將興旺,視百姓如赤子;國家將衰亡,待百姓如草芥。’陛下從前深藏神圣光芒,潛修德行于東方之地,以圣明的睿智和卓茂的風采,潛龍騰飛順應天命,四海人民延頸盼望,八方百姓拭目瞻觀,認為成、康之世的教化定會在短期內興隆。自陛下登基以來,法令條禁變得苛刻,賦稅征調日益繁雜;宮廷內的奸邪小人,分布各處州郡,肆意興動勞役,競相貪求暴利。
百姓遭受穿梭般的困擾,民眾疲憊無止境的索求,老小饑寒交迫,家家面現菜色,而地方官吏,迫于畏懼擔負罪責,便施以嚴法酷刑,折磨百姓求得供應。故此民力不堪承受,家戶妻離子散,痛哭哀號之聲,動傷國家祥和之氣。又長江沿岸的守衛軍隊,從遠處考慮應該拓土開疆,從近處考慮應當守疆防敵,故此應對他們特別優待供養,以待戰事發生時使用,而現在對他們征收賦稅,如煙漫云涌,使他們衣不能遮蔽全身,食不能供應早夕,出戰時要他們冒槍林箭雨之難,回營后使他們承受無以為生的愁戚。因此他們父子相互拋棄,叛逃者結隊成群。希望陛下寬緩賦稅除去煩苛,賑濟撫恤窮困貧乏之人,減省那些不急需的勞役,簡約消除法律禁令,如此則全國人民能樂業安居,弘大教化能推廣普及。人民是國家的根本,而食物是人民的命脈,如今國家無一年可用的儲備,百姓家中無經月可食的積蓄,而后宮之中坐食終日者一萬多人。宮中有離家空守的怨恨,朝外有無端損耗的花費,使得國庫被無益的事情用盡,百姓因糠菜的不足饑餓終日。“此外,北方強敵虎目注視,窺伺我國的盛衰,陛下不依靠自己的威嚴德行,而期望敵人的不來侵犯,忽視四海的困頓窮苦,而輕視強敵的不來發難,這確實不是謀求長久居宮穩操勝券的措施。從前大皇帝勤勞辛苦自身,在南方創下基業,割據半壁江山,開拓萬里疆土,雖然蒙受上天的相助,實際主要靠人的努力。傳留的福祚和皇位,直到陛下,陛下應勉力崇尚德行操守,以光大先輩勛業,愛民養士,保全先人制定的治國大綱,怎么可以忽略顯揚祖上的功勛,輕視難以取得的大業,忘卻天下的不振、王朝更替興衰的巨變呢?為臣聽說吉兇變易無常,禍福由人爭得,長江的險阻不可長久依恃,如果我們不加強防守,則一葦可航。
從前秦國創建皇帝的稱號,據守崤山、函谷關的險要,但不修德行教化,法律苛刻政治殘酷,毒害殃及百姓,忠臣閉口無言,故此陳勝振臂一呼,社稷即刻傾覆。近者劉氏占據三關險隘,堅守重山固防,可說是金城石室,萬世之業,只因授任不依賢能,一下子便喪國滅亡,君臣被繩索系頸,一起成為俘虜之人。這是當代的明鑒,眼前的炯戒啊!希望陛下遠考前代之事,近鑒當代之變,擴大基業,強固根本,割棄私情,遵循道義,如是則成康之世的政治局面就會形成,而圣明祖輩傳下的福運就會隆盛。”章表呈上后,孫皓深深地含恨在心。賀邵奉公忠正,孫皓的親近小臣都很畏懼他。于是一起譖毀賀邵與樓玄謗毀國事,賀、樓二人都被孫皓詰難指斥。樓玄被押送南方的廣州,賀邵受到原諒官復舊職。后來賀邵中風,口不能言,離職數月,孫皓懷疑他是假裝有病,將他收捕關在酒窖里,拷打千余下,賀邵始終沒說一句話,最終被殺死,家屬流放到臨海。孫皓同時下詔誅殺樓玄的子孫,這一年為天冊元年(275),賀邵時年四十九歲。
韋曜傳,韋曜,字弘嗣,吳郡云陽人。他年少時好學,能寫文章,任丞相的掾史,外授任西安縣縣令,回朝任尚書郎,升任為太子中庶子。當時蔡穎也在東宮,他一向喜受下棋,太子孫和認為下棋沒有益處,故讓韋曜來論說此事。韋曜作文為:“聽說君子恥于正當年華而功名未建,痛恨終盡人世而聲譽不揚,故此說學習如不及時,猶恐失去良機。因而古代有志之士,傷悼年歲的流逝而擔心功名未及建立,故此勉勵振奮砥礪操守,早起晚睡,顧不上休息,經年累月苦下功夫,像寧越那樣勤奮,董仲舒那樣篤學,濡浸在道德仁義的深潭,居游于學問技藝的王國。況且以西周文王的圣明、周公的才智,猶要夜以繼日的辛勤,故而才能興隆周朝道統,流傳美名萬世。至于一般的臣民,怎么可以止步不前呢?歷觀古今建立功名事業的人,都有不同一般的積累業跡,親身勞苦,盡心思慮,平居不荒廢學業,窮困不改更志向,因而卜式耕田放牧亦立下大志,黃霸身陷囹圄還接受道義,他們終于獲得榮耀顯赫的幸福,也因此成就不朽的功名。故此仲山甫晝夜勤勞,而吳漢不離官府,他們哪會有游嬉的惰性?“如今世人大多不致力于經術,喜玩下棋,廢棄事業,廢寢忘食,耗盡日光,繼以燃燭。當他們面臨棋局交鋒爭戰,勝負未分時,便聚精會神,專心致志,心勞體倦,人事荒廢而不整修,賓客前訪無人接待,雖有太牢供品般的美味佳肴,《韶夏》舞曲之類的動聽音樂,也無暇品評欣賞。以致有人賭注衣物,變移下棋的目的,使廉恥的思想觀念松弛,而忿戾的神色產生,然而他們的志向沒有超出一個棋盤的范圍,所追求的沒有越過方格之間的距離,戰勝對手沒有封賜爵位之賞,獲得地盤沒有兼并土地之實。這種技巧不屬于經典六藝,這種才能不能用于治理國家,立身處世者不能借用下棋的技能,征選人才者不能通過下棋的途徑。從中尋求戰術陣法,則非孫武、吳起他們的那一套;從中考究道義學問,則非孔子學派的東西。以巧變詐欺為手段,則非忠信的事情;把攔劫殺掠作名分,則非仁者的思想,而且白白損耗時光荒廢事業,終究毫無補益。
這與設立木桿而擊打它、安放石塊而投擲它有什么區別呢?況且君子在家中要不辭勞苦侍養父母,在朝廷要竭盡生命效忠君王,面臨繁忙事情要推遲進餐,哪會沉湎耽延于棋盤之中呢?認準這種道理,則孝順友善的品行得以樹立,堅貞純正的聲名就會顯揚。“當今大吳承受天命,海內尚未平定,圣明的朝廷自強不息,努力獲得人才,勇而有謀之人就授以雄威虎將的重任,學問淵博氣度雍雅之士就進入臥龍棲鳳的官署,各種技能兼容并立,文臣武將并駕齊驅,廣泛選拔優秀人才,表彰擇用英雄俊士,設立考核科目,頒行官爵賞賜,這實在是千載難逢的嘉會,百年難遇的良機。當今士人,應勉勵思求最完美的道義,愛惜自己的功業和精力,以輔佐政治清明的時政,使自己的名字載入史冊,授勛的策書存于盟府,此乃君子最高目的,當今最急事務。“一塊木頭棋盤怎比一方土地的封邑?三百顆干枯棋子怎比率兵上萬的將領?繡著飛龍的服裝,金石奏協的音樂,足以兼容棋局的樂趣而換替下棋的游戲。如果讓世人轉移下棋的精力到用功詩書上去,就會有顏回、閔損的志向;轉移到用功智謀上去,就會有張良、陳平的思維;轉移到用功殖貨上去,就會有猗頓的財富;轉移到用功射御上去,就會有將帥的才能。做到這一步則功名即可建立,而卑賤就會遠棄。”孫和被廢黜后,韋曜任黃門侍郎。
孫亮即位,諸葛恪輔佐朝政,上表奏任韋曜為太史令,撰著《吳書》,華核、薛瑩等都參與此項工作。孫休登基后,韋曜被任命為中書郎、博士祭酒。孫休命令韋曜依照劉向所創體例,校核審定各類書籍,又打算請韋曜擔任侍講。而左將軍張布是孫休親近的寵臣,做事頗有過錯,害怕韋曜任侍講儒士后,因為韋曜性情處事精明確切,怕他用古今事情作譬警戒孫休的認識,就堅決爭辯說韋曜不能擔任此職。孫休極為惱恨張布,其事記在《孫休傳》。然而韋曜最終還是被阻止,未能入宮。孫皓即位,封韋曜為高陵亭侯,升任中書仆射,后降職為侍中,長期兼任左國史。其時孫皓周圍的人迎合孫皓旨意,多次說出現祥瑞感應現象。孫皓以此詢問韋曜,韋曜回答說:“這只是人家箱匣中的東西而已。”又孫皓想為自己父親孫和作“紀”,而韋曜堅持以孫和未登帝位為據,只宜將其歷史記載文字定作“傳”。類似事情并非一次,漸漸地韋曜受到孫皓的責怪惱怒。韋曜更加憂懼,自己提出年老體衰,請求辭去侍中、左國史兩個官職,懇求讓他完成自己要寫的書,把他所承擔的任務轉交他人,孫皓始終不答允。當時韋曜有病,服藥護理,更加迫切地要求辭職。孫皓每次設宴,沒有不是一整天的,坐席中人不管能否飲酒都以七升為必飲限量,即使自己不能全部喝完,也要被強迫灌完夠數。韋曜一向飲酒不過二升之量,起初他受到特殊禮遇時,孫皓常減少他的酒數,或者暗中賜給他茶水代替酒,及至寵幸衰退,反而更被強迫喝酒,往往因所飲不足量而受懲罰。另外孫皓在酒后讓侍臣侮辱詰責大臣們,以嘲弄相侵,互相揭短作為樂趣。這時誰要有所過失,或者誤犯孫皓之諱,就要遭到拘捕,甚至被斬殺誅死。韋曜認為朝臣在公共場合相互謗毀傷害,內心就會相互滋生怨恨,使大家不能和睦共濟,這并非好事,故此他只是出示難題提問經典的辭義理論而已。孫皓認為韋曜不接受皇帝詔命,有意不盡忠主上,于是將他對韋曜前后不滿的嫌隙忿恨積累一起,收捕韋曜投進監獄。這年是鳳凰二年(273)。
韋曜通過獄吏向孫皓上書說:“囚犯我身負皇恩蒙承愛憐,無人比得上,而自己卻沒有絲毫貢獻來報答主上,辜負污辱了陛下的恩愛寵幸,自己陷入死罪。想到自己將化成灰燼,永棄黃泉之下,心情凄涼苦哀,私下心中有所記掛,故冒犯禁令而呈報陛下。囚犯我過去發現世間有古代歷法的注釋,上面的記載有許多虛假而無根據的東西,與經典書籍的記載也有錯謬之處。囚犯我尋查考究經傳所記,考核異同,采摭查詢得來的材料,來撰成《洞紀》一書,起自伏羲,直到秦漢,共為三卷,另將自黃武以來,再另寫一卷,此事尚未完成。又看見劉熙所作的《釋名》,確實有很多絕妙的地方。然而物類繁多,難得詳細考究,故此不時出現錯誤,而關于爵位一事,又有解釋不對之處。愚見以為官爵一事,乃目前急宜弄清楚的事情,不應當乖謬失誤。囚犯我忘記了自己極為卑下的身份,又作《官職訓》與《辨釋名》各一卷,想呈獻陛下。新作剛完成,正逢我因無禮行徑受到囚禁獄中的處分,泯沒之日,遺憾不能將它呈獻陛下,謹于臨死之前將這些著述開列出來,懇求陛下告知秘府,讓他們至我家選取,呈獻陛下批閱。回顧所寫著述擔心因淺陋壅敝,不合陛下旨意,心懷恐懼屏氣止息,懇求陛下降予憐惜加以審明。”韋曜企望以此免除死罪,而孫皓反怪他的奏章有墨污,故此又以此詰問韋曜。韋曜回書說:“囚犯我撰述此表,確實想上呈陛下,害怕有所錯誤,反復檢查閱讀,不知不覺弄臟了它。遭到詰問心驚膽顫,呼吸急促,結結巴巴說不出話。謹此補加謝罪叩頭五百下,兩手自我抽打。”而華核接連上奏營救韋曜說:“韋曜幸遇千載難逢之機,特別蒙受陛下哀憐賞識,憑著他的儒學功底,得以擔職史官,身著宮內侍從官員服飾,承旨應答陛下的詢問,圣明朝廷仁愛寬厚,哀悼死者追思遠人,在迎神之際,垂淚敕封韋曜。韋曜愚昧不明,不能敷陳宣揚陛下大舜那樣的美德,而是拘泥于史官的先例,使陛下旨意得不到表述,崇高的德行不能彰顯,實在是韋曜愚昧淺陋,犯下該死的罪行。然而為臣勤勉陳說自己愚見,發現韋曜自小就勤奮向學,至老不倦,探究融通墳典,溫故知新,以至于心中熟知古今所發生的重大事件,朝外官員很少有人能超過他。
從前李陵為漢朝大將,軍隊被打敗沒有返回而投降匈奴,司馬遷不加痛恨,為李陵到處說情,漢武帝考慮到司馬遷具有良史的才能,想讓他完成所撰寫的《史記》,故抑制自己的憤怒沒有對他施用極刑,書最終撰成,流傳千古。如今韋曜在吳,也即是漢的史官司馬遷啊!先后看到祥瑞征兆的顯露,神靈的旨意與上天的感應,連續出現,統一天下的時期,大概不會長久。一統大業完成后,當根據時代要求來建立典章制度,三王互不因循舊制禮儀,五帝互不沿襲前朝樂制,內容與形式的選取途經各有不同,增減具體條文體例有別,應當取得韋曜這類人才依據古代原則,對前朝制度有所修改新創。漢代承續秦代,則有叔孫通制定新的一朝禮儀,韋曜的才能學識也達到漢代叔孫通的程度。又《吳書》雖然已有了頭緒,但敘言、贊論尚未撰就。從前班固作《漢書》,文辭典雅,后來劉珍、劉毅等作《漢記》,遠遠不及班固,尤其敘傳部分拙劣。如今《吳書》應當流傳千載,按序列入各史之間,后代學者論次評判優劣,非得有韋曜那樣的優秀人才,實在不能補缺這部不朽之書。像為臣這樣愚頑淺陋之人,實在不是能勝任這種撰述之人。韋曜年紀已屆七十,剩下的人生不多了,懇切希望陛下赦免他的頭等大罪,改判他終身為囚徒,使他完成著書的事業,讓《吳書》永昭后人,流傳百世。
謹此奉表,叩頭百下。”孫皓不準許華核的請求,于是殺死韋曜,將他家屬流放至零陵。韋曜之子韋隆,亦有文采學問。
華核傳,華核,字永先,吳郡武進縣人。他起始為上虞縣縣尉、典農都尉,因為文學入朝為秘府郎,升任中書丞。蜀國被魏國所吞并后,華核前往宮門前呈表上奏說:“我不久前聽說敵人如螞蟻一樣聚向西蜀境地,西蜀地勢艱險,按理說應當不會出問題。我又確實得知陸抗的奏章已到,說成都并未守住,君臣遠散,社稷傾覆。從前衛國被北狄所滅而齊桓公使衛國再度存在,如今路程遙遠,不可救援振興蜀國,失去了歸附我國的土地,舍棄了進貢我們的國家,為臣乃草芥之人,私下尚且心懷不寧,陛下圣仁之主,恩澤撫施遠方,猝然聽到這一消息,必定產生傷悼心情。我無法抑制悵惘憂傷的情感,謹此呈上奏章讓陛下聽到我的心聲。”孫皓繼承皇位后,封華核為徐陵亭侯。
寶鼎二年(267),孫皓再營造新宮,規模宏大,用珠玉裝飾,花費極大。其時正是盛夏開始動工,農耕與邊守一起被荒廢,華核上奏勸諫說:“為臣聽說漢文帝時期,九州安寧,過去為秦朝之民的百姓慶幸消除了慘酷的苛政,歸順了寬仁的劉漢王朝,減省勞役精簡法令,人民生活與新的王朝一道重開紀元,分封王室子弟為王侯,作為護衛漢中央朝廷的屏障,在當時形勢下,大家都認為社會同泰山一樣穩固,新王朝定下了無窮的基業。而至賈誼,偏偏認為可為之痛苦流涕的事情有三大件,可為之長聲嘆氣的事情有六大件,于是說當今的形勢與抱著火在堆積的柴草之下而人睡在上面沒什么兩樣,大火尚未燃燒起來而認為是平安。以后發生的變亂,都如他所預言的那樣。為臣雖說下賤愚昧,不識大體,私下以往日之事,來揣度今日的局勢。“賈誼預言后過了幾年,諸王正值勢力強盛之時,漢朝廷派往的傅、相稱說有病被免職回朝,想憑這樣的局面來使國家得到治理,即使是堯、舜也不能使其安定。如今大敵占有九州地域,控制全國大多數的民眾,熟悉攻戰的各種方法,利用軍事勝利的既有形勢,故此想定立與中原競爭吞并對方的大計,這好比楚、漢兩方勢不兩立,對方可不僅僅是漢朝的各王侯,如淮南王、濟北王那樣的勢力而已。賈誼之所以想痛哭的局勢,比起今日要和緩多了,抱火臥薪的比喻,對今天來說更是急迫。
大皇帝看到前代的情形是那個樣子,考察今天的形勢是這個樣子,故此廣開農耕蠶桑之業,積蓄無法計量的儲備,撫恤沉重勞役的百姓,積極致力于供養作戰的兵卒,故此人人感恩,個個都想竭力效命。這種福運尚未降臨,大皇帝就溘然離開人世。自此之后,權臣專政,上背天時,下違眾議,失卻安定生存的根本,追求眼前一時半刻的利益,多次出動軍隊,傾盡府庫儲存,兵士勞頓民眾困苦,沒有一刻得到安寧。如今存世之人只是身負創傷的孑遺兵卒,困苦哀號的殘余百姓而已。于是使得軍用物資乏匱,倉廩府庫空虛,布帛的賞賜,不能兼顧寒、暑,再加百姓失業,家家衣食不濟。而北方敵人積糧養民,專心謀取東土,不再有其他需要警備之事。蜀國作為西邊藩國,地勢險要牢固,加之繼承先主劉備的統治之方,按說它的防御守備能夠長久,想不到一下子就傾覆社稷。唇亡齒寒。這是古人所擔憂的情景。交州各郡,是我國的南部土地,交阯、九真兩郡已經淪陷,日南郡孤立危急,存亡難保,合浦以北地區,百姓都在動搖,借機一再躲避勞役,很多人叛變作亂,而防備戍守的人員減少,威鎮勢力變輕,常常擔心呼吸間就又發生變故。從前海盜窺伺東部郡縣,多次獲得離叛的百姓,熟悉地勢熟練航海,貪得無厭甚于往年,搶掠盜竊一日不息,我們如今腹背受敵,首尾多難,已處于國家朝廷的厄運時期!確實應該停止修建新宮的勞役,先得制定防備敵人大計,勸勉發展墾荒種植事業,作為解救饑寒困乏的措施。
惟恐農時將要過去,春耕生產為時過晚,戰爭發起之日,軍隊裝備與糧草未辦。如果舍棄這些急務,卻盡力修建宮室,突然發生意想不到的戰事變故,這才放棄修室筑墻的勞役,去應付烽火告警的急需,驅使怨忿困苦的部眾,趕赴白刃相向的戰場,這就是強大敵人可反用來作為資助的局勢了。如果只是固守,曠日持久,則軍糧必定缺乏,不等戰場交刃,而參戰之人已經困頓不堪。“從前商代太戊王時期,桑樹、稻谷生長庭堂之內,心中恐懼故此修養德行,于是怪異現象消除而殷商王朝隆興。火星軌道掠過心宿之域,宋國認為災難將到,宋景公恭謹聽從瞽史的意見,使火星退回原先的位置,宋景公也因此而延年。自身修養德行就能感化異類,言從口出就能通達神明。為臣以愚笨閉塞的資質,而錯誤地安置在宮中官署,不能輔翼陛下昭示仁義恩澤以感化神靈,對上對下均感慚愧,無處可以投身。退下低頭思量,火星、桑谷的怪異現象,是上天在警告兩位君主,至于其他種種細小的怪異,不過是身邊門庭內小神所為,驗證于天地,沒有其他變化,而祥瑞的征兆卻先后屢屢出現,明珠既已顯露,白雀繼之現世,萬民的福祚,實際是神靈使其顯露,以九州為宅,以天下為家,并不與編戶之民一同轉移。又今日的宮室,是先帝所造,選擇日期開土立基,并非不吉祥。又楊市土地與皇宮相連接,如果浩大工程完畢,陛下車駕遷住,在門前巡行的神靈,都當跟著轉移,恐怕長久下去未必強于舊宮。屢屢遷移又不可,留在舊宮又有忌諱,這正是為臣日益擔憂焦慮的原因。為臣考察《禮記·月令》,季夏月份,不可興動土木,不可會盟諸侯,不可興師動眾,舉行大事必有大災。如今雖說諸侯沒有會聚,但集合諸侯軍隊與會集諸侯沒有區別。六月戊巳日,土星運行正俯照人間,既不可動土觸犯,又加之農忙之月,農時不可錯失。
從前魯隱公夏季修筑中丘城,《春秋》記載了這件事,留給后人做鑒戒。今日修筑宮室是為了萬世的宏大基業,而冒犯天地間的大禁忌,沿襲《春秋》中所說的錯誤行為,廢棄恭敬上天授予的最大要務,為臣以愚拙的管見,私下心中不安。“此外,為臣擔心所要征召的流民,有的將不來,討伐他們要廢棄工程興起戰事,不討伐他們則他們日益滋生禍患。如果他們全數到來,很難保證這么多人聚在一起不發生疾病。況且人心都是安定則向往良善、困苦則怨恨叛亂。江南精銳兵卒,北方敵軍一向難于對付,想以十個士兵對付我兵一人。天下尚未平定,應深為顧惜他們。現在這種狀況等到宮室筑成,則死亡叛逃五千人,那么北方軍隊等于增加了五萬;如果死亡叛逃者達到一萬,則敵人等于增添了十萬。病的人有會死亡的損失,逃的人又會傳出不利我方的話,這正是強大敵人所高興的事情。如今正值敵我雙方決斗中原,爭定強弱,正在這個時期,敵方人數增多而我方兵力減少,加之勞苦困頓,這是英雄智士深深憂患的事情。“為臣聽說古代圣明君主治理國家,若無三年的物資儲備,則說‘國已不國’,安定平寧的時代尚且如此戒備,何況敵人強大而我們卻輕視農業忘卻儲蓄。如今雖然有所種植,但間或被大水淹沒,其余部分留存的田地還應當去耕耘收獲,而地方官員害怕延誤宮室修建工期,地勢上高的郡縣,驅民深入山林,盡力砍木伐樹,廢棄農耕時務,士人民眾妻兒老殘幼小,墾種土地薄少,若遇水旱災害則永遠一無所獲。州郡現存的糧食,應當留待有緊急情況發生時動用,而吃閑飯不干事之人,卻還依賴官府供濟。
如果上空下乏,漕運供應不及,而北方敵人侵犯邊界,即使讓周公、召公重生,張良、陳平復出,也不能替陛下出謀劃策以救危急,這一點是很清楚的!為臣聽說君主英明則朝臣們忠心,君主聰睿則朝臣們正直,故此我以忄婁忄婁懇切之心,冒昧觸犯天威,乞請陛下垂憐,省閱我的表章。”奏表呈上后,孫皓不采納。后來升任華核為東觀令,兼任右國史,華核上疏推辭,孫皓答復說:“收到您的奏章,您考慮到東觀是儒士集中的官署,職當講論考訂文章經籍,處理解決疑難問題,漢代都是著名學者飽學儒士才擔任其中職任,請求改選英明賢能之人擔當。我知道了,考慮到您精研古代典籍,博覽多聞,可說是喜好禮樂篤敬詩書之人。應當讓您在文翰辭藻上發揮才干,光大贊頌當世政事,以超越揚雄、班固、張衡、蔡邕之輩,使奇異的人才謙退收斂,厚重的人才菲薄自己,您應當勉力盡職,超越前代賢人,不要再說什么了。”當時府庫沒有儲蓄,世俗風氣越發奢侈,華核上奏說:“如今敵寇充斥邊境,征伐尚未停息,平居無積年的儲存,出戰無應敵的積蓄,這正是治理國家的人所應該深為憂慮的事。財物糧食的產出,都出于百姓之手,緊隨時令抓緊農作,是國家第一等急迫大事。而朝廷眾官,所掌管的部門各自不同,都向下面征調勞役,不考慮民眾的承受能力,動輒規定近前迫切的期限。地方官員害怕獲罪,晝夜催逼百姓,使百姓放棄農事耕作,匆忙按限期趕赴集合地,定期定數送到京都,有時征調來的人眾積壓不用,而白白耗費百姓們的精力,耽誤他們農耕時光。到了秋收月份,又督責他們限期繳糧納稅。既剝奪了他們播種的農時,又督責他們當年的賦稅。如有拖欠,還沒收他們家中的財物,所以家家戶戶貧窮困苦,衣食不足。應當暫時停止各種勞役,專心致力于農桑之事,古人說過,一夫不耕就有人因此受饑,一女不織就有人因此受寒,故此古代君王治國,惟以農業生產為急務。
戰爭爆發以來,已近百年時光,農人荒廢了農田的事務,織女停止了機杼的職業。按此推測揣度,則吃著糠菜還得長期饑餓,穿著單衣還得踐冰踏霜,這樣的人肯定還有很多。為臣聽說君主向百姓求取的有兩件事,而百姓企望于君主的有三件事。這兩件事是:要求民眾為自己勞累,要求民眾為自己獻身。這三件事是:能使饑餓者有飯吃,能讓勞累者得休息,能給有功者以賞賜。如果百姓實現了君主的兩個要求而君主卻讓百姓三個愿望落空,則怨恨之心必然產生,國家功業必不能建起。如今國庫所藏空虛,百姓勞役繁多,君主對百姓的兩個要求已經具備,而百姓對君主的三個愿望卻未得到回報。況且饑餓者并不企求有美味佳肴才吃得飽,寒冷者并不期待狐皮貉裘才穿得暖。美味只是口味的獵奇,文繡只是身體的修飾。如今事務甚多而徭役繁雜,民眾貧苦而世風奢侈,百工制作那些毫無實用價值的器具,婦女繡制華麗綺艷的衣飾。不勤于紡織麻布者,卻都穿著繡有斑斕花紋的禮服,轉相仿效,恥無獨有。兵士與百姓之家,猶在跟逐世俗,家內無一擔糧食的儲存,而外出卻有綾羅綺麗的服飾,至于商販富賈之家,再加以金銀首飾,奢侈更為嚴重。天下尚未平定,百姓不得贍養,應當齊一養民生民的本原,興旺農耕紡織的事業。現在卻耗損功夫在浮華技巧之上,荒廢時日于奢侈事物之中,上無尊卑等級的差別,下有損耗財力的傷害。如今官員士人的家庭中,很少沒有子女的,多者三四個,少者一兩個,通共平均一戶人家只有一個女子,則十萬戶人家就有女子十萬人,每人一年織布一匹,則一年就有十萬匹布。若使全國同心努力,數年之間,布帛必然堆如山積。到時聽任百姓采用五色,只做他們穿用的衣服,但禁止綺麗無用的修飾。況且相貌漂亮的人不需要華麗色彩以增加好看,身姿艷麗的人不需要綺麗花紋來招人喜愛,五彩之飾,足夠美麗了。如果用盡粉黛,穿盡盛服,也未必沒有丑婦;廢除華彩,去掉文繡,也未必沒有美女。如果確實如我所言,有之無益去之無損的話,為何舍不得暫時禁止以充實庫府的急需呢?這是拯救匱乏的最高急務,富強國家的根本事業,即使讓管仲、晏嬰再生,無法改變這種治國措施。漢代的文、景兩帝,在太平環境中繼承皇統,當時天下平定,四方無事,尚且認為雕飾文繡傷害農事,錦衣繡服損害女紅。故此廣開富強國家的獲利之源,杜絕寒冷饑餓的根本之因。何況今日六合分離,豺狼滿道,兵卒不離邊疆,鎧甲不解系帶,這種形勢下可以不廣開生財之源、充實府庫之積嗎?”孫皓以為華核年老,就敕令他草擬章表,華核不敢應承。孫皓又敕令他撰作文章,站在一旁等他寫完。
華核撰文為:
“嘆我這小臣,草芥且凡庸。
見重于圣主,受恩特盛隆。
超身污沼地,脫胎圣朝中。
祥光臨紫闥,普照青瑣宮。
挹掬清甘露,沐浴和煦風。
功績無絲毫,虧負如山崇。
澤潤又容垢,圣恩累重重。
劣質獲殊榮,亻局身得和融。
欲報無極恩,委身于蒼穹。
圣恩如雨注,哀舍我罪尤。
辱命答君問,潤澤遍下愚。
不敢違敕令,唯恐獲罪誅。
冒昧承詔命,魂逝形體留。”
華核前后陳述于國便宜之事,以及推薦賢能之士,辯解他人罪過,上書一百余次,都對朝政有所補益,因文字太多故不全部錄載。天冊元年(275),他因細小過失而被免職,幾年后去世。韋日翟、華核他們所論評政事的奏章疏表,都流傳于世。
? 《三國志》魏書·袁張涼國田王邴管傳原文及譯文 ?
作者:陳壽
霍峻字仲邈,南郡枝江人也。兄篤于鄉里合部曲數百人,篤卒,荊州牧劉表令峻攝其眾。表卒,峻率眾歸先主,先主以峻為中郎將。先主自葭萌南還襲劉璋,留峻守葭萌城。張魯遣將楊帛誘峻,求共守城,峻曰:“小人頭可得,城不可得。”帛乃退去。后璋將扶禁、向存等帥萬余人由閬水上,攻圍攻峻,且一年,不能下。峻城中兵才數百人,伺其怠隙,選精銳出擊,大破之,即斬存首。先主定蜀,嘉峻之功,乃分廣漢為梓潼郡,以峻為梓潼太守、裨將軍。在官三年,年四十卒,還葬成都。先主甚悼惜,乃詔諸葛亮曰:“峻既佳士,加有功于國,欲行爵。”遂親率群僚臨會吊祭,因留宿墓上,當時榮之。
子弋,字紹先,行主末年為太子舍人。后主踐阼,除謁者。丞相諸葛亮北駐漢中,請為記室,使與子喬共周旋游處。亮卒,為黃門侍郎。后主立太子璿,以弋為中庶子,璿好騎射,出入無度,弋援引古義,盡言規諫,甚得切磋之體。后為參軍庲降屯副貳都督,又轉護軍,統事如前。時永昌郡夷獠恃險不賓,數為寇害,乃以弋領永昌太守,率偏軍討之,遂斬其豪帥,破壞邑落,郡界寧靜。遷監軍、翊軍將軍,領建寧太守,還統南郡事。景耀六年,進號安南將軍。是歲,蜀并于魏,弋與巴東領軍襄陽羅憲各保全一方,舉以內附,咸因仍前任,寵待有加。
王連字文儀,南陽人也。劉璋時入蜀為梓潼令。先主起事葭萌,進軍來南,連閉城不降,先主義之,不強逼也。及成都既平,以連為什邡令,轉在廣都,所居有績。遷司鹽校尉,較鹽鐵之利,利入甚多,有裨國用,于是簡取良才以為官屬,若呂乂、杜祺、劉干,終皆至大官,自連所拔也。遷蜀郡太守、興業將軍,領鹽府如故。建興元年,拜屯騎校尉,領丞相長史,封平陽亭侯。時南方諸郡不賓,諸葛亮將自征之,連諫以為“此不毛之地,疫癘之鄉,不宜以一國之望,冒險而行”。亮慮諸將才不及己,意欲必往而連言輒懇至,故停留者久之。會連卒。子山嗣,官至江陽太守。
向朗字巨達,襄陽宜城人也。荊州牧劉表以為臨沮長。表卒,歸先主。先主定江南,使朗督秭歸、夷道、巫(山)、夷陵四縣軍民事。蜀既平,以朗為巴西太守,頃之轉任牂牁,又徒房陵。后主踐阼,為步兵校尉,代王連領丞相長史。丞相亮南征,朗留統后事。五年,隨亮漢中。朗素與馬謖善,謖逃亡,朗知情不舉,亮恨之,免官還成都。數年,為光祿勛,亮卒后徒左將軍,追論舊功,封顯明亭侯,位特進。初,朗少時雖涉獵文學,然不治素檢,以吏能稱。自去長史,優游無事垂三十年,乃更潛心典籍,孜孜不倦。年逾八十,猶手自校書,刊定謬誤,積聚篇卷,于時最多。開門接賓,誘納后進,但講論古義,不干時事,以是見稱。上自執政,下及童冠,皆敬重焉。延熙十年卒。子條嗣,景耀中為御史中丞。
朗兄子寵,先主時為牙門將。秭歸之敗,寵營特完。建興元年封都亭侯,后為中部督,典宿衛兵。諸葛亮當北行,表與后主曰:“將軍向寵,性行淑均,曉暢軍事,試用于昔,先帝稱之曰能,是以眾論舉寵為督。愚以為營中之事,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陳和睦,優劣得所也。”遷中領軍。延熙三年,征漢嘉蠻夷,遇害。寵弟充,歷射聲校尉、尚書。
張裔字君嗣,蜀郡成都人也。治《公羊春秋》,博涉《史》、《漢》。汝南許文休入蜀,謂裔干里敏捷,是中夏鐘元常之倫也。劉璋時,舉孝廉,為魚復長,還州署從事,領帳下司馬。張飛自荊州由墊江入,璋授裔兵,拒張飛于德陽陌下,軍敗,還成都。為璋奉使詣先主,先主許以禮其君而安其人也,裔還,城門乃開。先主以裔巴郡太守,還為司金中郎將,典作農戰之器。先是,益州郡殺太守正昂,耆率雍闿恩信著于南土,使命周旋,遠通孫權。乃以裔為益州太守,徑往至郡。闿遂趑趄不賓,假鬼教曰:“張府君如瓠壺,外雖澤而內實粗,不足殺,令縛與吳。”于是遂送裔于權。
會先主薨,諸葛亮遣鄧芝使吳,亮令芝言次可從權請裔。裔自至吳數年,流徒伏匿,權未之知也,故許芝遣裔。裔臨發,權乃引見。問裔曰:“蜀卓氏寡女,亡奔司馬相如,貴土風俗何以乃爾乎?”裔對曰:“愚以為卓氏之寡女,猶賢于買臣之妻。”權又謂裔曰:“君還,必用事西朝,終不作田父子閭里也,將何以報我?”裔對曰:“裔負罪而歸,將委命有司。若蒙僥幸得全首領,五十八已前父母之年也,自此已后大王之賜也。”
權言笑歡悅,有器裔之色。裔出閣,深悔不能陽愚,即便就船,倍道兼行。權果追之,裔已入永安界數十里,追者不能及。
既至蜀,丞相亮以為參軍,署府事,又領益州治中從事。亮出駐漢中,裔以射聲校尉領留府長史,常稱曰:“公賞不遺遠,罰不阿近,爵不可以無功取,刑不可以貴勢免,此賢愚之所以僉忘其身者也。”其明年,北詣亮諮事,送者數百,車乘盈路,裔還書與所親曰:“近者涉道,晝夜接客,不得寧息,人自敬丞相長史,男子張君嗣附之,疲倦欲死。”其談啁流速,皆此類也。少與犍為楊恭友善,恭早死,遺孤未數歲,裔迎留,與分屋而居,事恭母如母。恭之子息長大,為之娶婦,買田宅產業,使立門戶。撫恤故舊,振贍衰宗,行義甚至。加輔漢將軍,領長史如故。建興八年卒。子毣嗣,歷三郡守、監軍。毣郁,太子中庶子。
楊洪字季休,犍為武陽人也。劉璋時歷部諸郡。先主定蜀,太守李嚴命為功曹。嚴欲徒郡治舍,洪固諫不聽,遂辭功曹,請退。嚴(欲)薦洪于州,為(蜀部從事)[部蜀從事].先主爭漢中,急書發兵,軍師將軍諸葛亮以問洪,洪曰:“漢中則益州咽喉,存亡之機會,若無漢中則無蜀矣,此家門之禍也。方今之事,男子當戰,女子當運,發兵何疑?”時蜀郡太守法正從先主北行,亮于是表洪領蜀郡太守,眾事皆辦,遂使即真。
頃之,轉為益州治中從事。
先主既稱尊號,征吳不克,還住永安。漢嘉太守黃元素為諸葛亮所不善,聞先主疾病,懼有后患,舉郡反,燒臨邛城。時亮東行省疾,成都單虛,是以元益無所憚。洪即啟太子,遣其親兵,使將軍陳曶、鄭綽討元。眾議以為元若不能圍成都,當由越囗據南中。洪曰:“元素信兇暴,無他恩信,何能辦此?不過乘水東下,冀主上平安,面縛歸死;如其有異,奔吳求活耳。敕曶、綽但于南安峽口遮即便得矣。”曶、綽承洪言,果生獲元。洪建興元年賜爵關內侯,復為蜀郡太守、忠節將軍,后為越騎校尉,領郡如故。
五年,丞相亮北住漢中,欲用張裔為留府長史,問洪何如?洪對曰:“裔天姿明察,長于治劇,才誠堪之,然性不公平,恐不可專任,不如留向朗。朗情偽差少,裔隨從目下,效其器能,于事兩善。”初,裔少與洪親善。裔流放在吳,洪臨裔郡,裔子郁給郡吏,微過受罰,不特原假。裔后還聞之,深以為恨,與洪情好有損。及洪見亮出,至裔許,具說所言。裔答洪曰:“公留我了矣,明府不能止。”時人或疑洪意自欲作長史,或疑洪知裔自嫌,不愿裔處要職,典后事也。后裔與司鹽校尉岑述不和,至于忿恨。亮與裔書曰:“君昔在[陌]下,營壞,吾之用心,食不知味;后流洪迸南海,相為悲嘆,寢不安席;及其來還,委付大任,同獎王室,自以為與君古之石交也。石交之道,舉仇以相益,割骨肉以相明,猶不相謝也,況吾但委意于元儉,而君不能忍邪?”論者由是明洪無私。
洪少不好學問,而忠清款亮,憂公如家,事繼母至孝。六年卒官。始洪為李嚴功曹,嚴未(至)[去]犍為而洪已為蜀郡。洪迎門下書佐何祗,有才策功干,舉郡吏,數年為廣漢太守,時洪亦尚在蜀郡。是以西土咸服諸葛亮能盡時人之器用也。
費詩字公舉,犍為南安人也。劉璋時為綿竹令,先主攻綿竹時,詩先舉城降。成都既定,先主領益州牧,以詩為督軍從事,出為牂牁太守,還為州前部司馬。先主為漢中王,遣詩拜關羽為前將軍,羽聞黃忠為后將軍,(羽)怒曰:“大丈夫終不與老兵同列!”不肯受拜。詩謂羽曰:“夫立王業者,所用非一。昔蕭、曹與高祖少小親舊,而陳、韓亡命后主,論其班列,韓最居上,未聞蕭、曹以此為怨。今(漢王)[漢中王]以一時之功隆崇于漢升,然意之輕重,寧當與君侯齊乎!且王與君侯臂猶一體,同休等戚,禍福共之,愚為君侯不宜計官號之高下、爵祿之多少為意也。仆一介之使,銜命之人,君侯不受拜,如是便還,但相為惜此舉動,恐有后悔耳!”羽大感悟,遂即受拜。
后群臣議欲推漢中王稱尊號,詩上疏曰:“殿下以曹操父子逼主篡位,故乃羈旅萬里,糾合士眾,將以討賊。今天敵未克,而先主自立,恐人心疑惑。昔高祖與楚約,先破秦者王。及屠咸陽,獲子嬰,猶懷推讓,況今殿下未出門庭,便欲自立邪!愚臣誠不為殿下取也。”由是忤指,左遷部永昌從事。建興三年,隨諸葛亮南行,歸至漢陽縣,降人李鴻來詣亮,亮見鴻,時蔣琬與詩在坐。鴻曰:“聞過孟達許,適見王沖從南來,言往者達之去就,明公切齒,欲誅達妻子,賴先主不聽言。達曰:”諸葛亮見顧有本末,終不爾也。‘盡不信沖言,委仰明公,無復已已。“亮謂琬、詩曰:”還都當有書與子度相聞。“詩進曰:”孟達小子,昔事振威不忠,后又背叛先主,反復之人,何足與書邪!“亮默然不答。亮欲誘達以為外援,竟與達書曰:”往年南征,歲(未及)[末及]還,適與李鴻會于漢陽,承知消息,慨然永嘆,以存足下平素之志,豈徒空托名榮,貴為乘離乎!嗚呼孟子,斯實劉封侵陵足下,以傷先主待士之義。又鴻道王沖造作虛語,云足下量度吾心,不受沖說。尋表明之言,追平生之好,依依東望,故遣有書。“達得亮書,數相交通,辭欲叛魏。魏遣司馬宣王征之,即斬滅達。亮亦以達無款誠之心,故不救助也。蔣琬秉政,以詩為諫議大夫,卒于家。
王沖者,廣漢人也。為牙門將,統屬江州李嚴。為嚴所疾,懼罪降魏。魏以沖為樂陵太守。
評曰:霍峻孤城不傾,王連固節不移,向朗好學不倦,張裔膚敏應機,楊洪乃心忠公,費詩率意而言,皆有可紀焉。以先主之廣濟,諸葛之準繩,詩吐直言,猶用陵遲,況庸后乎哉!
? 《三國志》魏書·袁張涼國田王邴管傳原文及譯文 ?
解琬,魏州元城人也。少應幽素舉,拜新政尉,累轉成都丞。因奏事稱旨,超遷監察御史,丁憂離職。則天以琬識練邊事,起復舊官,令往西域安撫夷虜,抗疏固辭。則天嘉之,下敕曰:“解琬孝性淳至哀情懇切固辭權奪之榮乞就終憂之典足可以激揚風俗敦獎名教宜遂雅懷允其所請仍令服闋后赴上。”
圣歷初,復遷侍御史,充使安撫烏質勒及十姓部落,咸得其便宜,蕃人大悅,以功擢拜御史中丞,兼北庭都護、持節西域安撫使。琬素與郭元振同官相善,遂為宗楚客所毀,由是左遷滄州刺史。為政務存大體,甚得人和。景龍中,遷右臺御史大夫,兼持節朔方行軍大總管。琬前后在軍二十余載,務農習戰,多所利益,邊境安之。
景云二年,復為朔方軍大總管。琬分遣隨軍要籍官河陽丞張冠宗、肥鄉令韋景駿、普安令于處忠等校料三城兵募,于是減十萬人,奏罷之。尋授右武衛大將軍,兼檢校晉州刺史,賜爵濟南縣男。以年老乞骸骨,拜表訖,不待報而去。優詔加金紫光祿大夫,聽其意,其祿準品全給。尋降璽書勞之曰:“卿器局堅正,才識高遠,公忠彰其立身,貞固足以干事。類張騫之出使,同魏絳之和戎。職綰文武,功申方面,勤于王家,是為國老。頃者,顧斯側景,愿言勇退,深惜馬援之能,未遂祁奚之請。然章疏頻上,雅懷難奪。今知脫屣歸閑,拂衣高謝,固可以激勵頹俗,儀刑庶僚。永言終始,良可嘉尚。宜善攝養,以介期頤。”
未幾,吐蕃寇邊,復召拜左散騎常侍,令與吐蕃分定地界,兼處置十姓降戶。琬言吐蕃必潛懷叛計,請預支兵十萬于秦、渭等州嚴加防遏。其年冬,吐蕃果入寇,竟為支兵所擊走之。俄又表請致仕,不許,遷太子賓客。開元五年,出為同州刺史。明年卒,年八十余。
解琬,魏州元城人。年輕時考中幽素科,授任新政尉,幾次改任成都丞。因奏事符合皇帝旨意,破格升任監察御史,為父母守喪而離職。武則天因解琬熟悉邊境事務,守喪期未滿而讓他任原職,令他前往西域安撫夷虜,解琬直言上疏堅決辭謝。武則天贊揚他,下詔說:“解琬淳樸孝順,哀痛之情懇切,堅決辭謝暫時剝奪親情的榮寵,乞請遵守服喪期滿的禮法。足以激揚風俗,敦促推重禮法,應順應他的'高尚情懷,允許他的請求,并令他服喪結束后赴任。”
圣歷初年,解琬又升任侍御史,充任使臣安撫烏質勒及十姓部落,大家都感到便利合宜,蕃人十分高興,解琬因功升任御史中丞兼北庭都護、持節西域安撫使。解琬一直與郭元振在同一官署任職,關系友善,于是被宗楚客誹謗,因為這被貶為滄州刺史。解琬治理政務能識大體,深得人心。景龍年間,解琬升任右臺御史大夫兼持節朔方行軍大總管。解琬前后在軍中二十多年,務農習戰,獲益很多,邊境十分安寧。
景云二年,解琬再任朔方軍大總管。解琬分派隨軍要籍官河陽丞張冠宗、肥鄉令韋景駿、普安令于處忠等核查三城募兵情況,于是裁減十萬人,上奏停止募兵。不久授任解琬右武衛大將軍兼檢校晉州刺史,賜爵濟南縣男。他因年老請求退休,上表奏以后,不等答復便離官而去。皇帝下詔加授金紫光祿大夫,尊重他的意愿,俸祿按照原品級全部發給。接著頒降璽書慰勞他說:“卿器度剛正,才識高遠,秉公忠誠顯示立身,固守正道足以成事。好比張騫的出使,如同魏絳的和戎。職兼文武,功顯各方,效命朝廷,堪稱國老。近來顧及年老,情愿隱退,深為憐惜馬援的才能,未能順從祁奚的請求。然而章疏頻頻進上,高尚情懷難以奪改。如今得知卿已脫屣還鄉,拂衣高謝,一定可以激勵頹敗的風俗,為民眾官吏樹立楷模。卿能始終如一,實可贊美。應當好好養生,以助長壽。”
不久,吐蕃入侵邊疆,又召入解琬授任左散騎常侍,命令與吐蕃劃定地界,并安置十姓降戶。解琬說吐蕃必定暗藏叛亂陰謀,請求事先發(派)兵十萬到秦、渭等州嚴加防備遏制。這年冬天,吐蕃果然入侵,最終被事先調發的軍隊擊退。不久解琬又上表請求退休,皇上不允許,遷任太子賓客。開元五年,出任同州刺史。次年去世,終年八十余歲。
? 《三國志》魏書·袁張涼國田王邴管傳原文及譯文 ?
作者:陳壽
桓階字伯緒,長沙臨湘人也。仕郡功曹。太守孫堅舉階孝廉,除尚書郎。父喪還鄉里。會堅擊劉表戰死,階冒難詣表乞堅喪,表義而與之。后太祖與袁紹相拒于官渡,表舉州以應紹。階說其太守張羨,曰:“夫舉事而不本于義,未有不敗者也。故齊桓率諸侯以尊周,晉文逐叔帶以納王。今袁氏反此,而劉牧應之,取禍之道也。明府必欲立功明義,全福遠禍,不宜與之同也。”羨曰:“然則何向而可?”階曰:“曹公雖弱,仗義而起,救朝廷之危,奉王命而討有罪,孰敢不服?今若舉四郡保三江以待其來,而為之內應,不亦可乎!”羨曰:“善。”乃舉長沙及旁三郡以拒表,遣使詣太祖。太祖大悅。會紹與太祖連戰,軍未得南。而表急攻羨,羨病死。城陷,階遂自匿。久之,劉表辟為從事祭酒,欲妻以妻妹蔡氏。階自陳已結婚,拒而不受,因辭疾告退。
太祖定荊州,聞其為張羨謀也。異之,辟為丞相掾主簿,遷趙郡太守。魏國初建,為虎賁中郎將、恃中。時太子未定,而臨菑侯植有寵。階數陳文帝德優齒長,宜為儲副,公規密諫,前后懇至。又毛玠、徐奕以剛蹇少黨,而為西曹掾丁儀所不善,儀屢言其短,賴階左右以自全保。其將順匡救,多此類也。遷尚書,典選舉。曹仁為關羽所圍,太祖遣徐晃救之,不解。太祖欲自南征,以問群下。群下皆謂:“王不亟行,今敗矣。”階獨曰:“大王以仁等為足以料事勢不也?”曰:“能。”“大王恐二人遺力邪?”曰:“不。”“然則何為自往?”曰:“吾恐虜眾多,而晃等勢不便耳。”階曰:“今仁等處重圍之中而守死無貳者,誠以大王遠為之勢也。夫居萬死之地,必有死爭之心。內懷死爭,外有強救,大王案六軍以示余力,何憂于敗而欲自往?”大祖善其言,駐軍于摩陂。賊遂退。
文帝踐阼,遷尚書令,封高鄉亭侯,加侍中。階疾病,帝自臨省,謂曰:“吾方托六尺之孤,寄天下之命于卿。勉之!”徙封安樂鄉侯,邑六百戶,又賜階三子爵關內侯。
佑以嗣子不封,病卒,又追贈關內侯。后階疾篤,遣使者即拜太常,薨,帝為之流涕,謚曰貞侯。子嘉嗣。以階弟纂為散騎侍郎,賜爵關內侯。嘉尚升遷亭公主,會嘉平中,以樂安太守與吳戰于東關,軍敗,沒。謚曰壯侯。子翊嗣。
陳群字長文,穎川許昌人也。祖父實,父紀,叔父湛,皆有盛名。群為兒時,實常奇異之,謂宗人父老曰:“此兒必興吾宗。”魯國孔融高才倔傲,年在紀、群之間,先與紀友,后與群交,更為紀拜,由是顯名。劉備臨豫州,辟群為別駕。時陶謙病死,徐州迎備,備欲往。群說備曰:“袁術尚強,今東,必與之爭。呂布若襲將軍之后,將軍雖得徐州,事必無成。”備遂東,與袁術戰。布果襲下邳,遣兵助術,大破備軍,備恨不用群言。舉茂才,除柘令,不行,隨紀避難徐州。屬呂布破,太祖辟群為司空西曹掾屬。時有薦樂安王模、下邳周逵者,太祖辟之。群封還教,以為模、逵穢德,終必敗,太祖不聽。后模、逵皆坐奸宄誅,太祖以謝群。群薦廣陵陳矯、丹陽戴乾,太祖皆用之。
后吳人叛,乾忠義死難,矯遂為名臣,世以群為知人。除蕭、贊、長平令,父卒去官。
后以司徒掾舉高第,為治書侍御史,轉參丞相軍事。魏國既建,遷為御史中丞。
時太祖議復肉刑。令曰:“安得通理君子達于古今者,使平斯事乎!昔陳鴻臚以為死刑有可加于仁恩者,正渭此也。御史中丞能申其父之論乎?”群對曰:“臣父紀以為漢除肉刑而增加笞,本興仁惻而死者更眾,所謂名輕而實重者也。名輕則易犯,實重則傷民。
《書》曰:“惟敬五刑,以成三德。‘《易》著劓、刖、滅趾之法,所以輔政助教,懲惡息殺也。且殺人償死,合于古制;至于傷人,或殘毀其體而裁剪毛發,非其理也。
若用古刑,使淫者下蠶室,盜者刖其足,則永無淫放穿窬之奸矣。夫三干之屬,雖未可悉復,若斯數者,時之所患,宜先施用。漢律所殺殊死之罪,仁所不及也,其余逮死者,可以刑殺。如此,則所刑之與所生足以相貿矣。今以笞死之法易不殺之刑,是重人支體而輕人軀命也。“時鐘繇與群議同,王朗及議者多以為未可行。大祖深善繇、群言,以軍事未罷,顧眾議,故且寢。
群轉為侍中,領丞相東西曹掾。在朝無適無莫,雅仗名義,不以非道假人。文帝在東宮,深敬器焉,待以交友之禮,常嘆曰:“自吾有回,門人日以親。”及即王位,封群昌武亭侯,徙為尚書。制九品官人之法,群所建也。及踐阼,遷尚書仆射,加侍中,徙尚書令,進爵穎鄉侯。帝征孫權,至廣陵,使群領中領軍。帝還,假節,都督水軍。
還許昌,以群為鎮軍大將軍,領中護軍,錄尚書事。帝寢疾,群與曹真、司馬宣王等并受遺詔輔政。明帝即使,進封穎陰侯,增邑五百,并前千三百戶,與征東大將軍曹休、中軍大將軍曹真、撫軍大將軍司馬宣王并開府。頃之,為司空,故錄尚書事。
是時,帝初蒞政,群上疏,曰:“《詩》稱‘儀刑文王,萬邦作孚’;又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道自近始,而化洽于天下。自喪亂以來,干戈未戢,百姓不識王教之中,懼其陵遲已甚。陛下當盛魏之隆,荷二祖之業,天下想望至治,唯有以崇德布化,惠恤黎庶,則兆民幸甚。夫臣下雷同,是非相蔽,國之大患也。若不和睦則有仇黨,有仇黨則毀譽無端,毀譽無端則真偽失實,不可不深防備,有以絕其源流。”太和中,曹真表欲數道伐蜀,從斜谷入。群以為“太祖昔到陽平攻張魯,多收豆麥以益軍糧,魯未下而食猶乏。今既無所因,且斜谷阻險,難以進退,轉運必見鈔截,多留兵守要,則損戰士,不可不熟慮也”。帝從群議。真復表從于午道。群又陳其不便,并言軍事用度之計。詔以群議下真,真據之遂行。會霖雨積日,群又以為宜詔真還,帝從之。
后皇女淑薨,追封謚平原懿公主。群上疏曰:“長短有命,存亡有分。故圣人制禮,或抑或致,以求厥中。防墓有不修之儉,贏、博有不歸之魂。夫大人動合天地,垂之無窮,又大德不逾閑,動為師表故也。八歲下殤,禮所不備。況未期月,而以成人禮送之,加為制服,舉朝素衣,朝夕哭臨。自古已來,未有此比。而乃復自往視陵,親臨祖載。
愿陛下抑割無益有損之事,但悉聽群臣送葬,乞車駕不行,此萬國之至望也。聞車駕欲幸摩陂,實到許昌,二宮上下,皆悉懼東,舉朝大小,莫不驚怪。或言欲以避衰,或言欲于便處移殿舍,或不知何故。臣以為吉兇有命,禍福由人,移徙求安,則亦無益。若必當移避,繕治金墉城西宮,及孟津別宮,皆可權時分止。可無舉宮暴露野次,廢損盛節蠶農之要。又賊地聞之,以為大衰。加所煩費,不可計量。且(由)吉士賢人,當盛衰,處安危。秉道信命,非徙其家以寧,鄉邑從其風化,無恐懼之心。況乃帝王萬國之主,靜則天下安,動則天下擾;行止動靜,豈可輕脫哉?“帝不聽。
青龍中,營治宮室,百姓失農時。群上疏,曰:“禹承唐、虞之盛,猶卑富室而惡衣服,況今喪亂之后,人民至少,比漢文、景之時,不過一大郡。加邊境有事,將士勞苦,若有水旱之患,國家之深憂也。且吳、蜀未滅,社稷不安。宜及其未動,講武勸農,有以待之。今舍此急而先宮室,臣懼百姓遂困,將何以應敵?昔劉備自成都至白水,多作傳舍,興費人役,太祖知其疲民也。今中國勞力,亦吳、蜀之所愿。此安危之機也,惟陛下慮之。”帝答曰:“王者宮室,亦宜并立。滅賊之后,但當罷守耳,豈可復興役邪?是故君之職,蕭何之大略也。”群又曰:“昔漢祖唯與項羽爭天下,羽已滅,宮室燒焚,是以蕭何建武庫、太倉,皆是要急,然猶非其壯麗。今二虜未平,誠不宜與古同也。夫人之所欲,莫不有辭,況乃天王,莫之敢違。前欲壞武庫,謂不可不壞也。后欲置之,謂不可不置也。若必作之,固非臣下辭言所屈。若少留神,卓然回意,亦非臣下之所及也。漢明帝欲起德陽殿,鐘離意諫,即用其言,后乃復作之。殿成,謂群臣曰:‘鐘離尚書在,不得成此殿也。’夫王者豈憚一臣,蓋為百姓也。今臣曾不能少凝圣聽,不及意遠矣。”帝于是有所減省。
初,太祖時,劉廙坐弟與魏諷謀反。當誅。群言之太祖,太祖曰:“廙,名臣也,吾亦欲赦之。”乃復位。廙深德群,群曰:“夫議刑為國,非為私也;且自明主之意,吾何知焉?”其弘博不伐,皆此類也。青龍四年薨,謚曰靖侯。子泰嗣。帝追思群功德,分群戶邑,封一子列侯。泰字玄伯。青龍中,除散騎侍郎。正始中,徙游擊將軍,為并州刺史,加振威將軍,使持節,護匈奴中郎將,懷柔夷民,甚有威惠。京邑貴人多寄寶貨,因泰市奴婢,泰皆掛之于壁,不發其封,及征為尚書,悉以還之。嘉平初,代郭淮為雍州刺史,加奮威將軍。蜀大將軍姜維率眾依麴山筑二城,使牙門將句安、李歆等守之,聚羌、胡質任等寇逼諸郡。征西將軍郭淮與泰謀所以御之。泰曰:“麴城雖固,去蜀險遠,當須運糧。羌夷患維勞役,必未肯附。今圍而取之,可不血刃而拔其城。雖其有救,山道阻險,非行兵之地也。”淮從泰計,使泰率討蜀護軍徐質、南安太守鄧艾等進兵圍之,斷其運道及城外流水。安等挑戰,不許,將士困窘,分糧聚雪以稽日月。維果來救,出自牛頭山,與泰相對。泰曰:“兵法貴在不戰而屈人。今絕牛頭,維無反道,則我之擒也。”敕諸軍各堅壘勿與戰,遣使白淮。欲自南渡白水,循水而東,使淮趣牛頭,截其還路,可并取維。不惟安等而已。淮善其策,進率諸軍軍洮水。維懼,遁走,安等孤縣,遂皆降。
淮薨,泰代為征西將軍,假節都督雍、涼諸軍事。后年,雍州刺史王經白泰,云姜維、夏侯霸欲三道向祁山、石營、金城,求進兵為翅。使涼州軍至枹罕,討蜀護軍向祁山。泰量賊勢終不能三道,且兵勢惡分,涼州未宜越境,報經:“審其定問,知所趣向,須東西勢合乃進。”時維等將數萬人至枹罕,趣狄道。泰救經進屯狄道,須軍到,乃規取之。泰進軍陳倉。會經所統諸軍于故關與賊戰不利,經輒渡洮。泰以經不堅據狄道。
必有他變,并遣五營在前,泰串諸軍繼之。經已與維戰,大敗,以萬余人還保狄道城,余皆奔散。維乘勝圍狄道,泰軍上邽,分兵守要,晨夜進前。鄧艾、胡奮、王秘亦到,即與艾,秘等分為三軍,進到隴西。艾等以為“王經精卒破衄于西,賊眾大盛,乘勝之兵既不可當,而將軍以烏合之卒,繼敗軍之后,將士失氣,隴右傾蕩。古人有言:”蝮蛇螫手,壯士解其腕。‘《孫子》曰:“兵有所不擊,地有所不寧。’蓋小有所失而大有所全故也。今隴右之害,過于腹蛇,狄道之地,非徒不守之謂。姜維之兵,是所辟之鋒。不如割險自保,觀釁待弊,然后進救,此計之得者也。”
泰曰:“姜維提輕兵深入,正欲與我爭鋒原野,求一戰之利。王經當高壁深壘,挫其銳氣。今乃與戰,使賊得計,走破王經,封之狄道。若維以戰克之威,進兵東向,據櫟陽積谷之實,放兵收降,招納羌、胡,東爭關、隴,傳檄四郡,此我之所惡也。而維以乘勝之兵,挫峻城之下,銳氣之卒,屈力致命,攻守勢殊,客主不同。兵書云:”修櫓,三月乃成,拒堙三月而后已‘。誠非輕軍遠人,繼之詭謀倉率所辦,縣軍遠僑,糧谷不繼,是我速進破賊之時也,所謂疾雷不及掩耳,自然之勢也。洮水帶其表,維等在其內,今乘高據勢。臨其項領,不戰必走。寇不可縱,圍不可久,君等何言如此?“逐進軍度高城嶺,潛行,夜至狄道東南高山上,多舉烽火,鳴鼓角。狄道城中將士見救者至,皆憤踴。維始謂官救兵當須眾集乃發,而卒聞已至,謂有奇變宿謀,上下震懼。自軍之發隴西也。以山道深險,賊必設伏。泰詭從南道。維果三日施伏,定軍潛行卒出其南,維乃緣山突至,泰與交戰,維退還。涼州軍從金城南至沃干阪。泰與經共密期,當共向其還路,維等聞之,遂遁,城中將士得出。經嘆曰:”糧不至旬,向不應機,舉城屠裂,覆喪一州矣。“泰慰勞將士,前后遣還,更差軍守,并冶城壘,還屯上邽。
初、泰聞經見圍,以州軍將士索皆一心,加得保城,非維所能卒傾。表上進軍晨夜速到還。眾議以“經奔北,城不足自固,維若斷涼州之道,兼四郡民夷,據關、隴之險,敢能沒經軍而屠隴右。宜須大兵四集,乃致攻討。”大將軍司馬文王曰:“昔諸葛亮常有此志,卒亦不能。事大謀遠,非維所任也。且城非倉卒所拔,而糧少為急,征西速救,得上策矣。”泰每以一方有事,輒以虛聲擾動天下。故希簡白上事,驛書不過六百里。
司馬文王語荀覬曰:“玄伯沉勇能斷,荷方伯之重,救將陷之城,而不求益兵,又希簡上事,必能辦賊故也。都督大將,不當爾邪!”
后征泰為尚書右仆射,典選舉,加倍中光祿大夫。吳大將孫峻出淮、泗。以泰為鎮軍將軍,假節都督淮北諸軍事,詔徐州監軍己下受泰節度。
峻退,軍還,轉為左仆射。諸葛涎作亂壽春,司馬文王率六軍軍丘頭,泰總署行臺。
司馬景王、文王皆與泰親友,及沛國武陔亦與泰善。文王問陔曰:“玄伯何如其父司空也?”陔曰:“通雅博暢,能以天下聲教為己任者,不如也。明(統)[練]簡至,立功立事,過之。”泰前后以功增邑二千六百戶,賜子弟一人亭侯,二人關內侯。景元元年薨,追贈司空,謚曰穆侯。子恂嗣。恂薨,無嗣。弟溫紹封。咸熙中開建五等,以泰著勛前朝,改封溫為慎子。
陳矯字季弼,廣陵東陽人也。避亂江東及東城,辭孫策、袁術之命,還本郡。太守陳登請為功曹,使矯詣許。謂曰:“許下論議,待吾不足;足下相為觀察,還以見誨。”
矯還曰:“聞遠近之論,頗謂明府驕而自矜。”登曰:“夫閨門雍穆,有德有行,吾敬陳元方兄弟;淵清玉潔,有禮有法,吾敬華子魚;清修疾惡,有識有議,吾敬趙元達。
博聞強記,奇逸卓犖,吾敬孔文舉。雄姿杰出,有王霸之略,吾敬劉玄德,所敬如此,何驕之有!余子瑣瑣,亦焉足錄哉?“登雅意如此,而深敬友矯。
郡為孫權所圍于匡奇,登令矯求救于太祖。矯說太祖曰:“鄙郡雖小,形便之國也,若蒙救援,使為外藩,則吳人挫謀,徐方永安,武聲遠震,仁愛滂流,未從之國。望風景附,崇德養威,此王業也。”太祖奇矯,欲留之。矯辭曰:“本國倒懸,本奔走告急,縱無申胥之效,敢忘弘演之義乎?”太祖乃遣赴救。吳軍既退,登多設間伏,勒兵追奔,大破之。太祖辟矯為司空掾屬,除相令,征南長史。彭城、樂陵太守,魏郡西部都尉。
曲周民父病,以牛禱,縣結正棄市。矯曰:“此孝子也。”表赦之。遷魏郡太守。時系囚千數,至有歷年。矯以為周有三典之制,漢約三章之法,今借輕重之理,而忽久系之患,可謂謬矣。悉自覽罪狀,一時論決。大軍東征,入為丞相長史。軍還,復為魏郡,轉西曹屬。從征漢中,還為尚書。行前未到鄴,太祖崩洛陽,郡臣拘常,以為太子即位,當須詔命。矯曰:“王薨于外,天下惶懼。太子宜割哀即位,以系遠近之望。且又愛子在側,彼此生變,則社稷危矣。”即具官備禮,一日皆辦。明旦,以王后令,策太子即位,大赦蕩然。
文帝曰:“陳季弼臨大節,明略過人,信一時之俊杰也。”帝既踐阼,轉置吏部,封高陵亭侯,遷尚書令。明帝即位,進爵東鄉侯,邑六百戶。車駕嘗牢至尚書門,矯跪問帝曰:“陛下欲何之?”帝曰:“欲案行文書耳。”矯曰:“此自臣職分,非陛下所宜臨也。若臣不稱其職,則請就黜退。陛下宜還。”帝慚,回車而反。其亮直如此。加侍中光祿大夫,遷司徒。景初元年薨,謚曰貞侯。
于本嗣,歷位郡守、九卿。所在操綱領,舉大體,能使群下自盡。有統御之才,不親小事,不讀法律。而得廷尉之稱優于司馬峻等。精練文理。遷鎮北將軍,假節都督河北諸軍事。薨,子粲嗣。本弟騫,咸熙中為車騎將軍。
初,矯為郡功曹,使過泰山。泰山太守東郡薛悌異之,結為親友。戲謂矯曰:“以郡吏而交二千石,鄰國君屈從陪臣游,不亦可乎!”悌后為魏郡及尚書令,皆承代矯云。
徐宣字寶堅,廣陵海西人也。避亂江東,又辭孫策之命,還本郡。與陳矯并為綱紀,二人齊名而私好不協,然懼見器于太守陳登,與登并心于太祖。海西、淮浦二縣民作亂,都尉衛彌、令梁習夜奔宣家,密送免之。太祖遣督軍扈質來討賊,以兵少不進。宣潛見責之,示以形勢,質乃進破賊。太祖辟為司空掾屬,除東緡、發干令,遷齊郡在守,入為門下督,從到壽春。會馬超作亂,大軍西征,太祖見官屬曰:“今當遠征,而此方未定,以為后憂,宣得清公大德以鎮統之。”乃以宣為左護軍,留統諸軍。還,為丞相東曹掾,出為魏郡太守。太祖崩洛陽,群臣入殿中發哀。或言可易諸城守,用譙、沛人。
宣厲聲曰:“今者遠近一統,人懷效節,何必譙、沛,而沮宿衛者心。”文帝聞曰:“所謂社稷之臣也。”帝既踐阼,為御史中丞,賜爵關內侯,徙城門校尉,旬月遷司隸校尉,轉散騎常侍。從至廣陵,六軍乘舟,風浪暴起,帝船回倒,宣病在后,陵波面前,群寮莫先至者。帝壯之,遷尚書。
明帝即位,封津陽亭侯,邑二百戶。中領軍桓范薦宣曰:“臣聞帝王用人,度世授才,爭奪之時,以策略為先,分定之后,以忠義為首。故晉文行舅犯之計而賞雍季之言,高祖用陳平之智而托后于周勃也。竊見尚書徐宣,體忠厚之行,秉直亮之性。清雅特立,不拘世俗。確然難動,有社稷之節。歷位州郡,所在稱職。今仆射缺,宣行掌后事。腹心任重,莫宜宣者。”帝遂以宣為左仆射,后加待中光祿大夫。車駕幸許昌,總統留事。
帝還,主者奏呈文書。詔曰:“吾省與仆射何異?”竟不視。尚方令坐猥見考竟,宣上疏陳威刑大過,又諫作宮殿窮盡民力,帝皆手詔嘉納。宣曰:“七十有縣車之禮,今已六十八,可以去矣。”乃固辭疾遜位,帝終不許。青龍四年薨,遺令布衣疏巾,斂以時服。詔曰:“宣體履至實,直內方外,歷在三朝,公亮正色,有托孤寄命之節,可謂柱石臣也。常欲倚以臺輔,未及登臺輔,未及登之,惜乎大命不永!其追贈車騎將軍,葬如公禮。”謚曰貞侯。子欽嗣。
衛臻宇公振,陳留襄邑人也。父茲,有大節,不應三公之辟。太祖之初至陳留。茲曰:“平天下者,必此人也。”太祖亦異之,數詣茲議大事。從討董卓,戰于熒陽而卒。
太祖每涉郡境,輒遣使祠焉。夏侯惇為陳留太守,舉臻計交,命婦出宴,臻以為‘末世之俗,非禮之正。’惇怒,執臻。既而赦之。后為漢黃門侍郎。東郡朱越謀反,引臻。
太祖令曰:“孤與卿君同共舉事,加欽令問。始聞越言,固自不信。及得荀令君書,具亮忠誠。”
會奉詔命,聘貴人于魏,因表留臻參丞相軍事。追錄臻父舊勛,賜爵關內侯,轉為戶曹掾。文帝即王位,為散騎常侍。及踐阼,封安國亭侯。時郡臣并頌魏德,多抑損前朝。臻獨明禪授之義,稱揚漢美。帝數目臻曰:“天下之珍,當與山陽共之。”遷尚書,轉侍中、吏部尚書。帝幸廣陵,行中領軍,從。征東大將軍曾休表得降賊辭,“孫權已在濡須口”。臻曰:“權恃長江,未敢抗衡,此必畏怖偽辭耳。”考核降者,果守將詐所作也。
- 讀書筆記吧dsbj1.COM大神進階之路:
- 讀后感三國志?|?三國志的讀后感?|?作文穿越三國?|?三國殺臺詞?|?《三國志》魏書·袁張涼國田王邴管傳原文及譯文?|?《三國志》魏書·袁張涼國田王邴管傳原文及譯文
明帝即位,進封康鄉侯,后轉為右仆射,典選舉如前,加侍中。中護軍蔣濟遺臻書曰:“漢祖遇亡虜為上將,周武拔漁父為太師。布衣廝養,可登王公,何必守文,試而后用?”臻答曰:“古人遺智慧而任度量,須考績而加黜陟。今子同牧野于成、康,喻斷蛇于文、景,好不經之舉,開拔奇之津,將使天下馳騁而起矣。”諸葛亮寇天水,臻奏:“宜遣奇兵入散關,絕其糧道。”乃以臻為征蜀將軍,假節督諸軍事,到長安,亮退。還,復職,加光祿大夫。是時,帝方隆意于殿舍,臻數切深。及殿中監擅收蘭臺令史;臻奏案之。詔曰:“殿舍不成,吾所留心,卿推之何?”臻上疏曰:“古制侵官之法,非惡其勤事也,誠以所益者小,所墮者大也。臣每察校事,類皆如此,懼群司將遂越職,以至陵遲矣。”亮又出斜谷。征南上:“朱然等軍已過荊城。”臻曰:“然,吳之驍將,必下從權,且為勢以綴征南耳。”權果召然入居巢,進攻合肥。帝欲自東征,臻曰:“權外示應亮,內實觀望。且合肥城固,不足為慮。車駕可無親征,以省六軍之費。”帝到尋陽而權竟退。幽州刺史毋丘儉上疏曰:“陛下即位已來,未有可書,吳、蜀恃險,示可卒平,聊可以此方無用之士克定遼東。”臻曰:“儉所陳皆戰國細術,非王者之事也。吳頻歲稱兵,寇亂邊境,而猶案甲養士,未果尋致討者,誠以百姓疲勞故也。且淵生長海表,相承三世,外撫戎夷,內修戰射,而儉欲以偏軍長驅,朝至夕卷,知其妄矣。”儉行,軍遂不利。
臻遷為司空,徙司徒。正始中,進爵長垣侯,邑千戶,封一子列侯。
初,太祖久不立太子,而方奇貴臨菑侯。丁儀等為之羽冀,勸臻自結,臻以大義拒之,及文帝即位,東海王霖有寵,帝問臻:“平原侯何如?”臻稱明德美麗終不言。曹爽輔政,使夏侯玄宣指,欲引臻入守尚書令,及為弟求婚,皆不許。固乞遜位。詔曰:“昔干木倡息,義壓強秦留侯頤神,不忘楚事。讜言嘉謀,望不吝焉。”賜宅一區,位特進,秩如三司。薨,追贈太尉I謚曰敬侯。子烈嗣,咸熙中為光祿勛。
盧毓字子家,涿郡涿人也。父植,有名于世。毓十歲而孤,遇本州亂,二兄死難。
當袁紹、公孫瓚交兵,幽、冀饑荒,養寡嫂孤兄子,以學行見稱。文帝為五官將,召毓署門下賊曹。崔琰棄舉為冀州主簿。時天下草創,多逋逃,故重士亡法,罪及妻子。亡士妻白等,始適夫家數日,未與夫相見,大理奏棄市。毓駁之曰:“夫女子之情,以接見而恩生,成婦而義重。故《詩》云‘未見君子,我心傷悲。亦既見止,我心則夷。’又《禮》‘未廟見之婦而死,歸葬女氏之黨,以未成婦也’。今白等生有未見之悲,死有非婦之痛,而吏議欲肆之大辟,則若同牢合巹之后,罪何所加?且《記》曰:”附從輕‘,言附人之罪,以輕者為比也。又《書》云’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恐過重也。
茍以白等皆受禮聘,已入門庭,刑之為可,殺之為重。“
太祖曰:“毓執之是也。又引經典有意,使孤嘆息。”由是為丞相法曹議令史,轉西曹儀令吏。
魏國既建,為吏部郎。文帝踐阼,徙黃門侍郎,出為濟陰相,梁、譙二郡太守。帝以譙舊鄉,故大徙民充之,以為屯田。而譙土地(土堯)瘠,百姓窮困,毓愍之,上表徙民于梁國就沃衍,失帝意。雖聽毓所表,必猶恨之,遂左遷毓,使將徙民為睢陽典農校尉。毓心在利民,躬自臨視,擇居美田,百姓賴之。遷安平、廣平太守,所在有惠化。
青龍二年,入為侍中。先是,散騎常侍劉劭受詔定律,未就。毓上論古今科律之意,以為法宜一正,不宜有兩端,使奸吏得容情。及侍中高堂隆數以宮室事切諫,帝不悅,毓進曰:“臣聞君明則臣直,古之圣王恐不聞其過,故有敢諫之鼓。近臣盡規,此乃臣等所以不及隆。隆諸生,名為狂直,陛下宜容之。”在職三年,多所駁爭。詔曰:“官人秩才,圣帝所難,必須良佐,近可替否。侍中毓稟性貞固,心平體正,可謂明試有功,不懈于位者也。其以毓為吏部尚書。”使毓自選代,曰:“得如卿者乃可。”毓舉常侍鄭沖,帝曰:“文和,吾自知之,更舉吾所未聞者。”乃舉阮武、孫邕,帝于是用邕。
前此諸葛誕、鄧飏等馳名譽,有四窗八達之誚,帝疾之。時舉中書郎。詔曰:“得其人與否,在盧生耳。選舉莫取有名,名如畫地作餅,不可啖也。”毓對曰:“名不足以致異人,而可以得常士。常士畏教慕善,然后有名,非所當疾也。愚臣既不足以識異人,又主者正以循名案常為職,但當有以驗其后。
故古者敷奏以言,明試以功。今考績之法廢,而以毀譽相進退,故真偽渾雜,虛實相蒙。“帝納其言,即詔作考課法。會司徒缺,毓舉處士管寧,帝不能用。更問其次,毓對曰:”敦篤至行,則太中大夫韓暨;亮直清方,則司隸校尉崔林;貞固純粹,則太常常林。“帝乃用暨。毓于人及選舉,先舉性行,而后言才。黃門李豐嘗以問毓,毓曰:”才所以為善也,故大才成大善,小才成小善。今稱之有才而不能為善,是才不中器也。“豐等服其言。
齊王即位,賜爵關內侯。時曹爽秉權,將樹其黨,徙毓仆射,以侍中何晏代毓。頃之,出毓為廷尉,司隸畢軌又枉奏免官。眾論多訟之,乃以毓為光祿勛。爽等見收,太傅司馬宣王使毓行司隸校尉,治其獄。復為吏部尚書,加奉車都尉,封高樂亭侯,轉為仆射,故典選舉,加光祿大夫。高貴鄉公即位,進封大梁鄉侯。封一子高亭侯,毋丘儉作亂,大將軍司馬景王出征,毓綱紀后事,加侍中。正元三年,疾病,遜位。遷為司空,固推驃騎將軍王昶、光祿大夫王觀、司隸校尉王祥。詔使使者即授印綬,近爵封容城侯,邑二千三百戶。甘露三年薨,謚曰成侯。孫藩嗣。毓子欽、珽,咸熙中欽為尚書,珽泰山太守。
評曰:桓階識睹成敗,才周當世。陳群動仗名義,有清流雅望。泰弘濟簡至,允克堂構矣。魏世事統臺閣,重內輕外,故八座尚書。即古六卿之任也。陳、徐、衛、盧,久居斯位,矯、宣剛斷骨鯁,臻、毓規鑒清理,咸不忝厥職云。
? 《三國志》魏書·袁張涼國田王邴管傳原文及譯文 ?
三國志魏書王肅傳
原文:
王肅字子雍。年十八,從宋忠①讀《太玄》,而更為之解。黃初中,為散騎黃門侍郎。太和四年,大司馬曹真征蜀,肅上疏曰:前志有之千里饋糧士有饑色此謂平涂之行軍者也又況于深入阻險鑿路而前則其為勞必相百也。今又加之以霖雨,山阪峻滑,眾逼而不展,糧縣而難繼,實行軍者之大忌也。于是遂罷。
帝嘗問曰:漢桓帝時,白馬令李云上書言帝者,諦也。是帝欲不諦。當何得不死?肅對曰:但為言失逆順之節。原其本意,皆欲盡心,念存補國。且帝者之威,過于雷霆,殺一匹夫,無異螻蟻。寬而宥之,可以示容受切言,廣德宇于天下。故臣以為殺之未必為是也。帝又問:司馬遷以受刑之故,內懷隱切,著《史記》非貶孝武,令人切齒。對曰:司馬遷記事,不虛美,不隱惡。漢武帝聞其述《史記》,取孝景及己本紀覽之,于是大怒,削而投之。于今此兩紀有錄無書。后遭李陵事,遂下遷蠶室。此為隱切在孝武,而不在于史遷也。
正始元年,出為廣平太守。公事征還,拜議郎。時大將軍曹爽專權,任用何晏、鄧飏等。肅論及時政,正色曰:此輩即弘恭、石顯②之屬,復稱說邪!爽聞之,戒何晏等曰:當共慎之!公卿已比諸君前世惡人矣。時有二魚長尺,集于武庫之屋,有司以為吉祥。肅曰:魚生于淵而亢于屋,介鱗之物失其所也。邊將其殆有棄甲之變乎?其后果有東關之敗。嘉平六年,白氣經天,大將軍司馬景王問肅其故,肅答曰:此蚩尤之旗也,東南其有亂乎?君若修己以安百姓,則天下樂安者歸德,唱亂者先亡矣。明年春,鎮東將軍毌丘儉、揚州刺史文欽反,景王謂肅曰:安國寧主,其術焉在?肅曰:昔關羽率荊州之眾,降于禁于漢濱,遂有北向爭天下之志。后孫權襲取其將士家屬,羽士眾一旦瓦解。今淮南將士父母妻子皆在內州,但急往御衛,使不得前,必有關羽土崩之勢矣。景王從之,遂破儉、欽。甘露元年薨,追贈衛將軍,謚曰景侯。
【注】①宋忠:東漢末年大儒。②弘恭、石顯:西漢奸臣。
譯文:
王肅字子雍。十八歲時,跟隨宋忠讀《太玄》,而另外為《太玄》作注。黃初年間,擔任散騎黃門侍郎。太和四年,大司馬曹真征討蜀國,王肅上奏折說:以前史書有記載,千里之外運送糧食,將士面有饑色,這說的是在平坦路途上的行軍情況。更何況深入險阻之地,要開鑿道路前進,那么一定會比平坦路途上的行軍勞累百倍。現在又加上大雨持續不斷,山坡陡峭、光滑,軍隊擁塞而無法行進,糧食還在遙遠的地方,難以為繼,確實是行軍之大忌啊。于是就停止征討。
皇帝曾問王肅說:漢桓帝時,白馬令李云上奏折說:帝,就是要諦聽啊。但這個皇帝不想諦聽。當時李云為什么沒被處死?王肅回答說:李云只是說錯了話,失去了違逆和順從皇上的分寸。推究他的本意,說這些話都是想盡忠心,想著對國家有益。而且皇帝之威,超過雷霆,殺掉一個普通百姓,和踩死螻蟻沒有什么不同。寬恕他,可以顯示自己能夠包容接受直諫之言,在天下推廣皇帝的恩德。所以我以為殺掉李云不一定是對的。皇帝又問:司馬遷因為遭受了宮刑的緣故,心懷怨恨,寫下《史記》指責、貶低漢武帝,令人痛恨。王肅回答說:司馬遷記史實,不憑空贊美,不隱瞞惡行。漢武帝聽說他寫《史記》,拿來寫漢景帝以及自己的本紀看,于是大怒,削去簡冊上的字并把它們扔了。至今這兩個本紀有目錄沒有文字。后來司馬遷發生為李陵辯護的事情,于是漢武帝把司馬遷送進蠶室施以宮刑。這表明心懷怨恨的是漢武帝,而不是司馬遷。
正始元年,王肅離開京城擔任廣平太守。因為朝廷之事被征召回京,被授予議郎的官職。當時大將軍曹爽專權,任用何晏、鄧飏等人。王肅談及時政,臉色凝重地說:這些人就是弘恭、石顯之類的人,還要說他們嗎!曹爽聽說后,告誡何晏等人說:你們都要小心謹慎!公卿已經把各位比作前代惡人了。當時有兩條一尺長的魚,出現在兵器庫的屋頂上,有官員認為是吉祥之兆。王肅說:魚生活在深淵中卻高高地出現于屋頂上,這是魚失去了居所啊。邊將大概該有戰敗的變故了吧?后來果真有東關之敗。嘉平六年,一道白氣穿越天空,大將軍司馬景王向王肅詢問原因,王肅回答說:這是蚩尤的旗幟,東南方大概有叛亂了吧?您如果提高自我修養來安撫百姓,那么天下喜歡安定生活的人都會歸附于德政,發動叛亂的人就會先滅亡了。第二年春天,鎮東將軍毌丘儉、揚州刺史文欽反叛,景王對王肅說:使國家安定、國君安寧,這種辦法有嗎?王肅回答說:從前關羽率領荊州的士兵,在漢水邊使于禁投降,于是有了北上爭奪天下的志向。后來孫權突襲抓取了關羽將士的家人,關羽的軍隊立即土崩瓦解。如今淮南將士的父母妻子兒女都在內地各州,只要派軍隊急速前往守衛,使敵人不能靠近,那么他們的軍隊一定會有關羽的軍隊那樣土崩瓦解的趨勢。景王聽從了他的意見,于是擊破了毌丘儉、文欽的軍隊。甘露元年王肅去世,朝廷追贈他為衛將軍,謚號景侯。
? 《三國志》魏書·袁張涼國田王邴管傳原文及譯文 ?
三國志魏書袁渙傳
原文:
袁渙,陳郡扶樂人也。郡命為功曹,后辟分府,舉高第。劉備之為豫州,舉渙茂才。后避地江淮間,為袁術所命。術每有所咨訪,渙常正議,術不能抗,然敬之不敢不禮也。頃之,呂布擊術于阜陵,渙往從之,遂復為布所拘留。布初與劉備和親,后離隙。布欲使渙作書詈辱備,渙不可,再三強之,不許。布大怒,以兵脅渙曰:為之則生,不為則死。渙顏色不變,笑而應之曰:渙聞唯德可以辱人,不聞以罵。使彼固君子邪,且不恥將軍之言,彼誠小人邪,將復將軍之意,則辱在此不在于彼。且渙他日之事劉將軍,猶今日之事將軍也,如一旦去此,復罵將軍,可乎?布慚而止。
布誅,渙得歸太祖(指曹操)。渙言曰:夫兵者,兇器也,不得已而用之。鼓之以道德,征之以仁義,兼撫其民而除其害。夫然,故可與之死而可與之生。公明哲超世,古之所以得其民者,公既勤之矣,今之把以失其民者,公既戒之矣,海內賴公,得免于危亡之禍,然而民未知義,其唯公所以訓之,則天下幸甚!太祖深納焉。是時新募民開屯田,民不樂,多逃亡。渙白太祖曰:夫民安土重遷,不可卒變,易以順行,難以逆動,宜順其意,樂之者乃取,不欲者勿強。太祖從之,百姓大悅。遷為梁相,為政崇教訓,恕思而后行,外溫柔而內能斷。以病去官,百姓思之。前后得賜甚多,皆散盡之,家無所儲,終不問產業,乏則取之于人,不為白敫察之行,然時人服其清。時有傳劉備死者,群臣皆賀;渙以嘗為備舉吏,獨不賀。
譯文:
袁渙,陳郡扶樂人。郡守任命他擔任功曹之職,后來又舉薦給公府,在官吏考核中獲得較高的等級。劉備任豫州牧,推薦袁渙為秀才。后來袁渙避難于江淮之間,被袁術所任用。袁術每次向袁渙咨詢探問,袁渙總是正氣凜然地論述自己的主張,袁術辯駁不過,但是仍然敬重他,不敢不對他以禮相待。不久,呂布在阜陵攻打術法,袁渙隨袁術一起迎戰,于是又被呂布拘留。呂布當初和劉備和睦親近,后來有了矛盾。呂布想讓袁渙寫信去大罵羞辱劉備,袁渙認為不能這樣做,呂布再三強迫他,都不答應。呂布大怒,用刀劍來威脅袁渙說:做這件事就能活,不做這件事就死。袁渙臉色絲毫沒有改變,笑著對呂布說:我聽說只有德行可以用來羞辱別人,沒聽說用污言穢語來羞辱別人的。假使他本來就是個君子,將不會以將軍你的話為恥辱,假如他實在是個小人,將用的話回復你,那么受辱的是你而不是他。再說我先前侍奉劉將軍,就像今天侍奉你一樣,假如有一天我離開這里,再來痛罵將軍,行嗎?呂布自感慚愧而作罷。
呂布被殺,袁渙得以回到太祖身邊。袁渙曾對太祖說武器,是種兇器,萬不得已才使用。用高尚的品行來影響他人,用仁義的思想來感化他人,則時安撫那里的百姓,替他們掃除危害。這樣,所以百姓才可以和他們同生死。您洞明事理舉世罕見,古人用來爭得民眾的方法,您已經勤勉地實行了;當今官府失去民眾的弊政,您也已經引以為戒了,四海之內依靠您得以免于危亡的災禍,然而百姓還不懂得仁義,希望您教導他們,那么真是天下的福分了。太祖很欣賞地采納了他的建議。當時剛剛招募百姓去開墾荒地,百姓都不愿意,紛紛逃離。袁渙對太祖說:百姓安于入土,不愿輕易遷移,千萬不能突然讓他們離開故土,順著他們容易,違背他們困難,應該順著他們的心意,愿意去墾荒的就讓他們去,不愿意去的不可勉強。太祖采納了他的意見,百姓非常高興。(后來),袁渙升任梁相,治理政事崇尚教育引導,本著寬恕的原則思考后再去實行,外表溫和而內心果斷。因為生病離開官任,百姓想念他。他前后得到的賜物很多,但他都分發給別人,家中沒有什么積蓄,始終不問自己的家產,缺什么就從別人那里取用,不愿意做出清白的姿態,但當時的人都欽服他的清廉。當時有傳說劉備已死,群臣都拍手慶賀,袁渙因為自己曾經被劉備舉薦為吏,獨自不表慶賀。
? 《三國志》魏書·袁張涼國田王邴管傳原文及譯文 ?
三國志魏書桓階傳
原文:
桓階字伯緒,長沙臨湘人也。太守孫堅舉階孝廉,除尚書郎。父喪還鄉里。會堅擊劉表戰死,階冒難詣表乞堅喪,表義而與之。后太祖與袁紹相拒于官渡,表舉州以應紹。階說其太守張羨曰:夫舉事而不本于義,未有不敗者也。故齊桓率諸侯以尊周,晉文逐叔帶以納王。今袁氏反此,而劉牧應之,取禍之道也。明府必欲立功明義。全福遠禍,不宜與之同也。羨曰:然則何向而可?階曰:曹公雖弱,仗義而起,救朝廷之危,奉王命而討有罪,孰敢不服?今若舉四郡保三江以待其來,而為之內應,不亦可乎!羨曰:善。太祖定荊州,聞其為張羨謀也,異之,辟為丞相掾,遷趙郡太守。魏國初建,為虎賁中郎將侍中。時太子未定,而臨葘侯植有寵。階數陳文帝德優齒長,宜為儲副,公規密諫,前后懇至。魏書稱階諫曰:今太子仁冠群子名昭海內仁圣達節天下莫不聞而大王甫以植而問臣臣誠惑之于是太祖知階篤于守正深益重焉又毛玠、徐奕以剛蹇少黨,而為西曹掾丁儀所不善,儀屢言其短,賴階左右以自全保。曹仁為關羽所圍,太祖遣徐晃救之,不解。太祖欲自南征,以問群下。群下皆謂:王不亟行,今敗矣。階獨曰:大王以仁等為足以料事勢不也?曰:能。大王恐二人遺力邪?曰:不。然則何為自往?曰:吾恐虜眾多,而晃等勢不便耳。階曰:今仁等處重圍之中而守死無貳者.誠以大王遠為之勢也。夫居萬死之地,必有死爭之心。內懷死爭,外有強救,大王案六軍以示馀力,何憂于敗而欲自往?太祖善其言,駐軍于摩陂。賊遂退。文帝踐阼,遷尚書令,封高鄉亭侯,加侍中。階疾病,帝自臨省。后階疾篤,遣使者即拜太常,薨,帝為之流涕,謚曰貞侯。子嘉嗣。(節選自《三國志魏書桓階傳》)
譯文:
桓階,字伯緒,是長沙臨湘人。長沙太守孫堅推薦桓階為孝廉,朝廷任命他做尚書郎,因父親去世回到鄉里。正趕上孫堅攻打劉表戰死,桓階冒著危難到劉表處請示參加孫堅喪事,劉表認為他講道義而贊許他。后來魏太祖(曹操)與袁紹在官渡相互對抗,劉表率領荊州來響應袁紹。桓階勸說長沙太守張羨:辦大事不從道義出發,沒有不失敗的,所以齊桓公率領諸侯來尊崇周天子,晉文公驅逐了叔帶來接納周王。現在袁紹違反了這一點,可是劉表響應他,
這是招致災禍的做法。您想要建立功業昭明道義,保全福祿遠離災禍,不應該跟他做法相同。張羨說:既然如此,那么我傾向哪一方才行呢?桓階說:曹公雖然力量弱小,但依仗道義而起兵,拯救朝廷的危難,接受皇帝命令而討伐有罪的人,誰敢不服從?現在如果占據四郡據有三江之地來等待一曹公來到,為他做內應,不也行嗎?張羨說:好。曹操平定荊州,聽到桓階曾為張羨出過計謀,很驚奇,征召他為丞相掾,升任趙郡太守。魏國初建,任虎賁中郎將侍中。當時太子還未定,臨茁侯曹植又有寵。桓階多次在曹操面前說曹丕有品德,年齡大,應立為太子。公開說和密諫,前后十分懇切。魏書記載桓階勸諫說:如今太子仁義在你各個兒子中是最好的,名揚海內,仁慈圣明明達世情,天下沒有誰不知道,然而剛剛大王拿曹植來問我,我確實迷惑不解。于是曹操知道桓階恪守正道,更加看重桓階。另外毛玢、徐弈因剛強不阿和不結幫派,西曹掾丁儀對他們很不友好,多次在曹操面前說他們的短處,全靠桓階調解才保護了他們。曹仁被關羽圍攻,曹操派徐晃前去救援,沒有解圍。曹操準備親自南征,因此詢問群臣。大臣們都說:大王要不快點走,就要失敗了。桓階獨自說:大王你認為曹仁等人遭到戰事,能夠正確處理嗎?回答說:能。大王你是否怕他們二人不全力以赴嗎?.回答說:不。既然這樣,那么你為何要親自出征?我恐怕敵人勢眾,徐晃等力量不夠。桓階說:如今曹仁等人處于重重圍困之中而沒有叛變,確實是因為大王在遠方為他們做后盾。處于必死之地,一定有以死抗爭的想法。外有強大的援救。大王巡視六軍以表示有余力,何必憂慮失敗而親自前往?曹操認為他的話很對,駐軍于摩陂,敵軍后來撤退。曹丕登基,升桓階為尚書令,封高鄉亭侯,加封侍中。桓階生病,曹丕親臨探問。后來桓階病重,曹丕派遣使者加封太常,桓階死,曹丕為他痛哭流涕,謚號貞侯。兒子桓嘉繼承爵位。
? 《三國志》魏書·袁張涼國田王邴管傳原文及譯文 ?
(諸葛亮傳)
諸葛亮傳,諸葛亮,字孔明,瑯王牙郡陽都縣人,漢朝司隸校尉諸葛豐的后人。
諸葛亮的父親諸葛王圭,字君貢,漢朝末年為太山郡郡丞。諸葛亮少年喪父,叔父諸葛玄受袁術委任為豫章郡太守,諸葛玄帶著諸葛亮及亮弟諸葛均前往任職。正逢東漢朝廷改派朱皓替代諸葛玄。諸葛玄一向與荊州牧劉表交情甚深,故此前往投奔劉表。諸葛玄去世后,諸葛亮寄住隆中耕種田地為業,喜誦古代憂傷亂世的歌謠《梁父吟》。
諸葛亮身高八尺,常自喻為管仲、樂毅,當時常人都不以為然。惟有博陵人崔州平、潁川人徐庶與諸葛亮交情篤厚,說他確實具有管、樂的才能。其時劉備正駐軍新野縣。徐庶謁見劉備,劉備對他十分器重,徐庶對劉備說:“諸葛孔明這人,是‘臥龍’啊!將軍想不想見見他?”劉備說:“你陪他一道來吧!”徐庶說:“此人只能拜訪他,不可隨便召他來。將軍您應該屈尊去看望他才好。”于是劉備親自前往拜訪諸葛亮,一連去了三次,才得以相見。劉備屏退隨從,對諸葛亮說:“漢室朝綱傾頹,奸臣竊取國權,皇上風塵避亂。鄙人自不量力量德,企圖為天下伸張正義,苦于自己智術淺短,因而屢遭挫折,以致今日這種地步。但我初衷不改、志向未泯,您說我該如何做才好?”諸葛亮回答說:“自董卓竊權以來,天下豪杰紛起,割州據郡之人比比皆是。曹操相較袁紹,名望低而兵勢弱,但曹操卻能打敗袁紹,轉弱為強,這不僅是時機有利,而且還得力于人的謀略。現在曹操已擁兵百萬,挾持天子借其名義而號令諸侯,對他決不能直接與之爭強斗勝。孫權占據江東,經營達三代之久,地勢險要,民心歸附,賢能之士都愿為之效力,對他只能聯絡用作外援,不可打主意吞并。荊州地方,北有漢、沔二水用作險據,南可直收南海物產以資利用,東向相連吳郡、會稽,西進可入巴、蜀之地,這是兵家必爭的戰略要地,可是當今荊州的主人卻無能力守住它,這可是上天特意安排來資助將軍的禮物,將軍有意奪取荊州嗎?益州地勢險要,沃野千里,乃天府之國,從前漢高祖就是憑借這塊地方而成就帝業。
劉璋懦弱昏庸,北邊又有張魯的威脅,雖說民豐國富,但他不知愛護體恤,智謀才干之士都希望得到一位賢明的君主。將軍您不僅是漢朝皇室的后裔,而且信義聞名天下,廣納天下英雄,如饑似渴地盼有賢能人才,如果占據荊、益二州,憑險據守,西部與戎族各部和好,南面對夷越各族實行安撫政策,對外與孫權和好結盟,對內革新政治修德施仁,天下一旦發生變故,即派上將一員統率荊州士卒進軍宛城、洛陽一帶,將軍您則親自率領益州軍馬出兵秦川,百姓豈能不簞食壺漿來迎接將軍呢?如果真能這么作,那么霸業成功有日,漢王朝復興有望了。”劉備說:“太好了!”于是與諸葛亮情誼與日俱增。關羽、張飛等對此頗為不滿,劉備向他們解釋說:“我得到了孔明猶如魚兒有了水,請你們不要再說了。”關羽、張飛這才不再議論了。
劉表長子劉琦,也十分器重諸葛亮。劉表聽信后妻的話,偏愛小兒子劉琮,不喜歡劉琦。劉琦常常想與諸葛亮商擬保全自己的辦法,但諸葛亮總是加以拒絕,不替他謀劃。于是劉琦請諸葛亮游覽自家的后園,一同登上高樓,飲酒中途,他派人將樓梯抽走,然后對諸葛亮說:“現在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從您口中出來的話,只進入我的耳中,可以指教一下吧?”諸葛亮說:“您沒有看到晉公子申生留在宮內遭受謀害,而重耳逃亡在外卻得到安全嗎?”劉琦茅塞頓開,于是便私地策劃外出襄陽。時逢黃祖死去,劉琦借機脫身,出為江夏太守。不久劉表去世,劉琮聽說曹操前來征伐,即派使者向曹操請求投降。劉備在樊城聽到這一消息后,趕忙率領樊城的軍隊、百姓向南行進,諸葛亮與徐庶一同隨行。劉備被曹軍追上擊敗后,曹軍俘獲了徐庶的母親。徐庶只得辭離劉備,他以手指心說:“我本想與將軍一起謀劃王霸大業,是憑著這顆心。現在失去了老母,這顆心亂糟糟的,對將軍的大事不再會有什么幫助了,請您允許我即此告別。”于是前往曹操那里。劉備行至夏口,諸葛亮說:“現在形勢危急,請將軍派我前往東吳向孫權將軍求援。”這時孫權正率軍屯集在柴桑,在一旁坐觀曹、劉戰局的勝負,諸葛亮前往勸喻孫權說:“天下大亂,將軍您起兵擁有江東,劉豫州也在漢南招集兵馬,共同與曹操爭奪天下。現在曹操平定內患,基本上穩定了北方,接著進軍南取荊州,威勢震懾天下。紅潮網
英雄無用武之地,故此劉豫州避逃到這里。希望將軍您能根據自己的力量來考慮對策:如果能起用東吳的軍隊與中原的曹軍相抗衡,就應該及早與曹操斷絕關系;假若不能與之相抗衡,何不就此擱下武器、解除盔甲,向對方俯首稱臣呢!現在您表面上說服從曹操,內心里又猶豫不決,情勢危急而不當機立斷,大禍即在眼前啊!”孫權說:“假如情況如你所說,劉豫州怎么不投降曹操?”諸葛亮說:“田橫,不過是齊國一個壯士,尚且堅守節操而不投降受辱,何況劉豫州乃大漢皇室的后裔,英才蓋世,群士仰慕,猶如眾水歸海。如果功業不能成功,此乃天意所定,豈可再做曹操的下屬!”孫權勃然大怒說:“我決不能拿整個東吳的土地和十萬的軍隊去受他人控制。我的主意已經打定!你說除劉豫州外便無人抵擋曹操,可是劉豫州最近剛被打敗,又怎能抵擋住如此強敵呢?”諸葛亮說:“劉豫州的軍隊雖在長阪戰敗,但現在陸續歸還的兵卒加上關羽的水軍仍有上萬人馬;劉琦集合起的江夏兵卒亦不下萬人。
曹操的兵馬遠道奔馳而來,疲憊不堪,聽說他們為了追趕劉豫州,輕騎一晝夜行走三百多里,這就是常言所道‘強弓發出的箭,在射程之末連魯地的薄絹都不能穿透’,所以用兵之法忌諱這種作戰,并說‘必會招致主將失敗’,況且北方人不適應水戰;另外荊州百姓歸附曹操,實為兵勢所迫,并非心甘情愿。現在將軍真正能派出猛將統率數萬兵馬,與劉豫州協力同心,一定能將曹軍擊敗。曹操一敗,必然退歸北方,這樣荊州、東吳的勢力就強大起來,三分天下的局面也就形成了。成敗的時機,在于今日的選擇。”孫權聞言大喜,即派周瑜、程普、魯肅等率水軍三萬,隨諸葛亮趕赴劉備那里,協力抗擊曹操。曹操在赤壁戰敗后,領軍退歸鄴城。劉備于是占有江南之地,任命諸葛亮為軍師中郎將,派他督守零陵、桂陽、長沙三郡,征調三郡的賦稅,以之補充軍需。
漢獻帝建安十六年(211),益州牧劉璋派遣法正迎請劉備,讓劉備去攻打張魯。諸葛亮與關羽鎮守荊州。后來劉備從葭萌返回攻打劉璋,諸葛亮與張飛、趙云等率軍沿江逆流而上,分頭平定沿江兩岸各郡、縣,然后與劉備匯合共同圍攻成都。平定成都后,劉備任命諸葛亮為軍師將軍,并代理左將軍府的事權。劉備領兵外出期間,諸葛亮常被留守成都,兵充糧足。
建安二十六年(221),大家都勸劉備自稱帝號,劉備不答應,諸葛亮勸說:“從前吳漢、耿..等人起始勸世祖光武皇帝稱帝登基,世祖推辭不允,先后推讓四次,耿純于是進言說:‘天下英雄對您十分景仰,希望追隨您得到各人想得到的東西。如果您不采納眾人的建議,大家就會各擇新主,無人再跟隨您了。’世祖感到耿純的話很在理,于是答應了眾人的請求。現在曹丕篡漢,天下無主,大王乃劉氏皇族后裔,承漢室世系即位登基,此乃合情合理之事。士大夫們長期追隨大王,歷經艱辛困苦,也是希望像耿純所說的那樣能建下尺寸之功啊!”劉備于是即位稱帝,冊命諸葛亮為丞相,說:“朕家遭不幸,故謹承王位,一定兢兢業業,不敢貪逸康樂,一心安定百姓,惟恐他們不得安撫。嗚呼!丞相諸葛亮可要詳盡真實地體察朕的心意,不倦地幫助朕克服缺點,協助布施君王的恩澤,讓日月的光輝普照天下,請盡心竭力啊!”諸葛亮以丞相身份總理尚書事,并享“假以符節”的權利。張飛死后,又兼職司隸校尉。
章武三年(223)春,劉備在永安病危,將諸葛亮從成都召來,托付后事。他對諸葛亮說:“你的才干勝過曹丕十倍,一定能安定國家,完成統一大業。如果劉禪可以輔佐,你就輔佐他;如果他無才能,您就取而代之罷。”諸葛亮痛哭回言:“臣愿竭盡心力輔佐太子,獻出自己的忠誠節操,鞠躬盡瘁,死而后已!”劉備又詔告劉禪:“你與諸葛丞相共掌國事,一定要像對待父親那樣對待他。”
建興元年(223),劉禪封諸葛亮為武鄉侯,設立丞相府署,讓諸葛亮自選僚屬,全權處理國事。不久,又讓諸葛亮兼任益州牧。朝中政事無巨細,都由諸葛亮一人裁決。其時南方幾郡同時起兵叛亂,諸葛亮考慮到新遭國喪,故此不便派兵鎮壓,且派遣使者訪問吳國,加強與吳國的親善友好關系,于是兩國結為盟國。
建興三年(225)春,諸葛亮率軍南征,到秋天南方叛亂被徹底平定。軍需費用都由這些新平定的地方承擔,國家由此而富強起來,于是諸葛亮整頓訓練全蜀軍隊,等待時機出兵伐魏。
建興五年(227),諸葛亮統率各軍北上屯集漢中,臨行之前,他上奏劉禪說:“先帝所創帝業尚未完成一半,就中途去世。現在天下一分為三,而我蜀漢國力困乏,確實處在生死存亡的危急時刻。然而宮中侍衛近臣勤奮不懈,前方忠誠將士忘死舍生,只是追念先帝在世時對他們的恩榮,想轉用來報答陛下。陛下確實應該廣開言路,兼聽各方意見,以繼承光大先帝的美德,振奮仁人志士的精神,不可妄自菲薄,談吐不顧原則,以致阻塞臣民忠心勸諫的言路。宮廷與官府是一個整體,賞罰褒貶,一視同仁。如果有作惡犯法或行善盡忠的人和事,都應該交給有關主管官員判定對他們的懲處或嘉賞,以顯示陛下的公正嚴明,不可偏見行私,使宮廷內外的法度有所不同。侍中、侍郎郭攸之、費祎、董允等,都是忠良誠實之人,他們的心志思想忠誠純潔,所以先帝選拔他們留給陛下任用。臣下認為宮廷中的事情,無論大小,都可以同他們商量,然后施行,這樣定能補偏救缺,收到集思廣益的成效。將軍向寵,言行公正、性情和善,精曉軍事,以前先帝曾予試用,稱贊他是有才有能之人,因此大家商議推舉他擔任中都督。臣下認為軍中之事,都可先與他商議,這樣定能使軍內和睦、進退配合,將卒配備得當。親近賢臣、疏遠小人,這就是前漢興盛強大的主要原因;親近小人,疏遠賢臣,這就是后漢衰弱頹敗的重要禍根。先帝在世時,常常與臣談論此事,沒有一次不為桓、靈二帝嘆息痛心。侍中郭攸之、費祎、尚書陳震、長史張裔、參軍蔣琬,這都是忠誠可靠、誓死守節的賢臣,希望陛下親近他們、信任他們,這樣興盛漢室就指日可待了。“臣下本是普通百姓,自己耕食于南陽,只求在亂世中茍全性命,不求在諸侯手下做官揚名。先帝不嫌臣下卑賤淺陋,屈駕親謁,三顧茅廬求訪微臣,向臣下詢問天下大事,臣因此感激不已,便答允為先帝奔走效勞。后來遇上軍事失利,臣受任于敗軍之際、奉命于危難之間,自是至今已是二十一年了。先帝深知臣為事謹慎,所以在臨終前將國家大事托付給臣。臣自接受遺命以來,日夜愁慮嘆息,惟恐所托之事不能收到成效,以至損傷先帝知人之明,因而五月渡過瀘水,率軍深入不毛之地。
如今南方已被平定,兵力戰具準備充足,應該鼓勵督領全軍,北定中原,竭盡自己的平庸才能,鏟除兇險奸惡的敵人,興復漢室,使國都能返遷洛陽。這即是臣下用來報答先帝、效忠陛下的職責!“至于權衡國事、進獻忠言,此乃郭攸之、費祎、董允的責任。希望陛下將討伐奸賊、復興漢室的任務交付臣下,討伐無成績,則治臣之罪,以告先帝在天之靈。如果沒有勸勉陛下發揚德行之忠言,則追究郭攸之、費祎、董允等怠慢失職之過。陛下也應當自我多加深思,向群臣征詢治國良策,明鑒和采納正確的意見,牢記先帝在遺詔中的告誡。這樣臣下就受恩非淺、感激至深。現在為臣即將遠離陛下,起草此表,淚如雨下,不知所言是否得當。”于是,諸葛亮率軍啟程,前至沔陽扎營。
建興六年(228)春,諸葛亮揚言要從斜谷道攻取..縣,并派遣趙云、鄧芝率軍為疑兵,占據箕谷虛張聲勢,魏國大將軍曹真領兵前來抗擊。諸葛亮親自統率各軍前攻祁山,軍容整齊,賞懲肅嚴,號令分明,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叛魏歸蜀,一時間整個關中地區震動驚懼。魏明帝御駕西進坐鎮長安,命令張郃率軍抵御諸葛亮,諸葛亮派遣馬謖督率各軍前行,與張郃大戰于街亭。由于馬謖違背了諸葛亮的作戰部署,進軍布陣失策,被張郃大敗。諸葛亮遷移西縣百姓千余戶,退軍漢中,處死馬謖,向全軍承認錯誤,并向后主上奏說:“臣下以淺薄的才能,擔當了不能勝任的職務,親自領受君令和所賜錦旗斧鉞以激勵三軍,卻未能按照規章、嚴明軍紀,面臨大事而猶豫決策,以致發生了街亭違背軍令的錯誤,箕谷發兵失于處事不謹慎,其責任都由于為臣用人不當。臣下既無知人之明,考慮問題又多有糊涂之處,依據《春秋》軍事失利先罰主帥的典則,此次戰爭失誤的主要責任在臣。自請降職三級,以罰過錯。”于是后主改任諸葛亮為右將軍,代行丞相事,仍如以前一樣總管全國軍政。同年冬天,諸葛亮再次出兵散關,圍攻陳倉,魏國派曹真率軍前來抵抗,諸葛亮軍糧用完后返還。魏將王雙率領騎兵追擊諸葛亮,諸葛亮列陣與魏軍交戰,擊敗魏軍,斬殺王雙。
建興七年(229),諸葛亮派遣陳式領兵攻打武都、陰平。魏國雍州刺史郭淮率領眾軍準備攻打陳式,諸葛亮親自領兵進取建威,郭淮只得退守雍州,諸葛亮于是平定武都、陰平二郡。后主劉禪下詔策封諸葛亮說:“街亭一仗,主要罪責在于馬謖,而您引罪自責,深深貶抑自己,當時難違您的心愿,只好同意自貶三級的請求,去年率兵揚我軍威,斬殺王雙;今年再次領兵出征,郭淮逃遁;招降安撫氐、羌各部,收復武都、陰平二郡,威風震懾兇敵,功勛昭著天下。現在天下尚未平定,元兇首惡仍未鏟除,您肩負著重任,主持軍國大政,長期貶損自己,極不利于弘揚先帝的偉大事業,現在恢復您的丞相職務,請您不要推辭。”建興九年(231),諸葛亮再次兵出祁山,用木牛運送物資,糧盡退軍。與魏將張郃交戰,張郃被蜀軍射死。
建興十二年(234)春,諸葛亮統率全軍從斜谷出兵,用流馬作為運輸工具,進軍占據武功縣五丈原,魏軍主將司馬懿與之對壘相持于渭南。諸葛亮常常擔心糧草接濟不上,而使自己志愿不得實現,于是將部隊分作兩部分,一部分就地開荒耕種,作為長期駐扎的基礎。耕墾的兵卒雜居在渭河附近的百姓中間,百姓生活安定,軍卒所種不謀私。蜀、魏兩軍相持一百多天。當年八月,諸葛亮患疾逝于軍中,年僅五十四歲。待蜀軍撤走,司馬懿一一巡視蜀軍的駐扎營地,嘆道:“孔明真是天下奇才啊!”諸葛亮遺言命令部下將自己葬在漢中定軍山,依山勢修建墳墓,墓穴僅能容納下棺材,穿平時的衣服入殮,不必用其他器物殉葬。后主劉禪下詔祭奠諸葛亮說:“您天生兼備文、武的才干,英明睿智忠厚誠實,受先帝托孤遺命,盡心力輔佐寡人,使衰微待絕的漢室復興,立志平定天下戰亂,整治六軍,歲歲出戰,英武蓋世,威鎮天下,將為蜀漢建成偉大功業,所取勛績有如伊尹、周公。為何有此不幸,大業即將功成,您卻染疾歸天!朕痛悼您的逝世,心肝欲裂。推崇您的德行,論評您的功勛,根據您生前事跡追封謚號,讓您的精神傳揚天下,英名永垂史冊。現在特派持使節左中郎將杜瓊,贈給您丞相武鄉侯印綬,追謚您為忠武侯。英魂有知,對此亦感寵榮。悲痛至極!悲痛至極!”當初,諸葛亮曾向后主表明自己心愿:“臣在成都有桑樹八百棵,薄田十五頃,子孫們的日常衣食費用已有寬余。
至于臣在外任職,沒有額外的花費安排,隨身衣服飲食全有國家供應,無需再治其他產業,來增添家財。待臣離開人世時,不讓家有多余衣物,外有多余錢財,使自己辜負陛下的恩寵和信任。”及至去世,果如前言。諸葛亮天生擅長巧思,曾構思并指導改進弓弩使之連射,制造木牛流馬作為運輸工具;他推演兵法,設計八卦陣圖,無不深得要領。他留世的議論、教令、書信、奏疏都很值得一讀,另編成《諸葛氏集》。
景耀六年(263)春,后主劉禪詔令為諸葛亮在沔陽建立祠廟。當年秋天,魏國鎮西將軍鐘會征伐蜀漢,到漢川縣時,前去祭掃諸葛亮祠廟,下令軍中士卒不得在諸葛亮墓附近牧馬砍柴。諸葛亮的弟弟諸葛均,官至蜀長水校尉。諸葛亮的兒子諸葛瞻,繼承了父親的爵位。《諸葛氏集》目錄:開府作牧第一權制第二南征第三北出第四計算第五訓厲第六綜核上第七綜核下第八雜言上第九雜言下第十貴和第十一兵要第十二傳運第十三與孫權書第十四與諸葛瑾書第十五與孟達書第十六廢李平第十七法檢上第十八法檢下第十九科令上第二十科令下第二十一軍令上第二十二軍令中第二十三軍令下第二十四以上計二十四篇,共十萬四千一百一十二字。臣陳壽等奏:“臣從前任職著作郎時,侍中兼中書監濟北侯荀勖、中書令關內侯和嶠上疏奏請,讓臣審訂原蜀漢丞相諸葛亮的著述史料。諸葛亮輔佐衰弱之國,利用地勢險阻終不歸服,然而我大晉仍然保存他的文字材料,恥于對其嘉美文、言的記錄有所遺漏,確實顯示了我大晉光明無極的仁德,澤惠天下,自古以來,無與倫比。現對諸葛亮著述文字的重復部分作出刪除,分別門類,共整理出二十四篇。篇名見上。
“諸葛亮年輕時就顯露出超群才華、英雄氣概,他身長八尺,容貌偉岸,當時的仁人志士都對他甚為看重。遭遇漢末動亂,他隨叔父諸葛玄避難到荊州,親身耕種田地,不求聞名顯達。當時左將軍劉備認識到他有奇才,于是三顧茅廬親自前往拜訪;諸葛亮也深感劉備出類拔萃、英姿超群,于是推心置腹地向劉備顯示忠誠,兩人傾心相交。魏武帝南征荊州,劉琮獻出荊州歸降,劉備大勢已去、兵力單薄,以致無立錐之地。當時諸葛亮年僅二十七歲,即向劉備獻上奇謀,親身出使東吳拜見孫權,求東吳發兵救援劉備。孫權本來對劉備就欽服景仰,此時又見諸葛亮卓爾不凡,對他甚為敬重,當即派遣三萬人馬去救援劉備。劉備借助東吳援軍與魏武帝開戰,將曹魏軍隊打得大敗,并乘勝進軍連打勝仗,于是平定了江南地區。后來劉備又西取益州。益州平定后,被任命為軍師將軍。劉備稱帝,拜封諸葛亮為丞相,總管尚書臺政務。待劉備去世,其子劉禪繼位,年少無知,政事無論大小,全由諸葛亮裁斷。于是他對外與東吳連好結盟,對內平定南部諸郡,頒定法律制度,整治全國軍隊,所制機械極其精巧,法令嚴正賞罰分明,作惡者無人不受懲處,為善者無人不被表彰,終于使全國做到官吏不敢違法犯紀,人人奮求上進,道不拾遺,強不凌弱,民風淳厚,秩序井然。“處在當時社會,諸葛亮的理想是,進而如蛟龍舉首猛虎雄視,一舉而統一四海,退而割據邊疆,壯大國力而震懾天下。他還考慮到自己去世后,則蜀國無人為繼像自己一樣進伐中原抗衡強魏。故此年年用兵不止,屢屢張揚武力。然而諸葛亮的才干,長于整治訓練軍隊,奇謀制敵方面卻有所短缺。治理百姓之才干,強于他為將的謀略。況且與他對陣作戰之人,不乏當代人杰。加上雙方力量對比懸殊,本應采取守勢的蜀國他卻反而頻頻主攻,所以雖說年年興師動眾,卻未能取得成功。昔日蕭何舉薦韓信,管仲舉薦王子城父,都是因為考慮到了自己的才能長于治國,未能兼有軍事指揮的才干。諸葛亮的治國政治才干或許不亞于管仲、蕭何,可惜他當時找不到城父、韓信那樣的名將,致使自己的功業難成,統一的理想不能實現。可見天命所歸,不是人的智慧能力可以爭到的事。
“魏明帝青龍二年(234)春,諸葛亮率軍出武功,分派兵卒開荒屯田,作為長久駐軍的基礎。這年秋天他就因病去世,百姓追憶懷念他,把他的功績作為談話的材料。直到今天,梁州、益州的百姓贊述諸葛亮的話仍能聽到,即使《甘棠》頌揚召公、鄭人歌頌子產,也不可與此種情形相比。孟子說過:‘用最終目的在于讓百姓享受安樂的措施來役使百姓,即使勞苦人們也不會口出怨言;用最終目的在于使百姓幸福生存的手段來傷害性命,即使人被殺死他也不會心存忿恨。’此言可信啊!評論者有人認為諸葛亮文辭華彩不夠,而過于口羅嗦詳盡。臣則認為皋陶是大賢人,周公是大圣人,但考察《尚書》所載文字,其中‘皋陶謨’中皋陶之言簡略典雅,‘周公誥’中周公之文繁復盡詳,為什么他們也不一致呢?因為皋陶在與舜、禹交談,周公在同下屬們一起發誓。諸葛亮所談話的對象,盡是普通的士兵百姓,所以他不必追求華麗深奧的文辭。然而他的著作文字,都是他親身經歷事情或親手處理事務的經驗之談,其公正誠實的精神躍然紙上,因此通過這些文字可知他的思想主張,對當今世事有著補益借鑒的價值。“伏首深思陛下效行古代圣賢,胸懷坦蕩無所忌諱,所以即使是敵國肆意攻擊的言辭,也都全部抄錄而不加任何刪改,以此傳揚治理天下的道理。臣下謹慎地錄寫這些文字上交著作省。臣陳壽誠惶誠恐,叩頭再叩頭,罪該萬死。晉武帝泰始十年(274)二月一日,平陽侯相臣陳壽上。”
? 《三國志》魏書·袁張涼國田王邴管傳原文及譯文 ?
(張纮傳、嚴畯傳、程秉傳、闞澤傳、薛綜傳、薛瑩傳、唐固傳、裴玄傳、張玄傳、張尚傳)
張纮傳,(附張玄、張尚傳)張纮,字子綱,廣陵人。
他曾游學京都,后回到本郡,被薦舉為秀才,官府征召,他一概推辭不往,避亂來到江東。孫策創建基業時,張纮便委身投靠了孫策。孫策上表任他為正議校尉,后跟隨孫策征伐丹楊。孫策親臨戰斗前線,張纮勸諫說:“主將是籌謀劃策的角色,三軍命運全依托于他,不可輕率行動,親身與區區小寇對陣相斗。希望您能珍重上天授予您的才干,符合天下的愿望,不要讓全國上下為您的安危而擔心受嚇。”
建安四年(199),孫策派遣張纮奉獻奏章到許昌皇宮,被留在那里擔任侍御史。少府孔融等都和他親近友善。曹操聽說孫策去世,打算趁東吳舉喪期間進行征伐,張纮對他進行勸諫,認為乘人喪事而用兵,既有違傳統的道義,如果攻而不勝,還會使兩方結仇而丟棄往日盟好,不如借此機會厚待東吳。曹操聽取了他的意見,當即上表任孫權為討虜將軍,兼會稽太守。曹操想讓張纮勸引孫權歸降,外任張纮為會稽東部都尉。后來孫權任命張纮為長史,隨軍征討合肥。孫權率領輕騎準備親自前往突擊敵人,張纮勸諫說:“兵器即是兇器,戰爭即是兇險。現在您依恃旺盛雄壯的氣勢,輕視強大兇暴的敵人,三軍將士,無不寒心,雖說斬敵將奪敵旗,威震敵軍,但這只是偏將的責任,而不是主帥所干的事情。希望您抑制住孟賁、夏育那樣的勇猛魯莽,胸懷成為王霸的大計。”孫權接受了他的建議而放棄了行動。
回師后,第二年孫權準備再次出兵,張纮又勸諫說:“自古以來帝王是承受天命的君主,雖有皇靈輔佑在上,文德傳揚于下,也要依靠武功來昭其勛績。然而武功貴在因時而取,然后才建樹威勢。如今您正遭遇漢家四百年未有之厄運,有扶助危難之功業,理當暫且隱伏偃息軍隊,廣泛開墾農耕,任賢使能,務須崇尚寬和仁惠政策,順應天命來施行誅討,這樣就可以不勞師動眾而天下平定。”于是孫權便停止了軍事行動。張纮建議應當離開吳郡移都秣陵,孫權依從其說。孫權讓張纮回吳郡接來家眷,走在半路上張纮病逝。臨死前,他授意兒子張靖給孫權留下書箋說:“自古以來有國有家之人,都想修治德政來興隆盛世,至于他們的治理,大多沒有理想的結果。并非沒有忠臣良將相輔佐,不是不明白治國的根本,而是由于君主不能克服自己的好惡情感,不善于聽取意見。人之常情是畏難趨易,喜好相同的意見而討厭不同的意見,這與治世法則正好相反。《易傳》有言‘從善如登山,學壞如崩山’,是說學好不容易。君主繼承數代相傳的基業,憑借自然的趨勢,掌握著駕御群臣的八柄權威,樂于做好做的事、聽好聽的話,無須向他人索求什么,而忠臣心懷難于進用的治國之術,說出逆耳的忠言,兩者不能相互合意,不也是理所當然嗎?不合就會產生隔閡,巧言令色之人便乘虛而入,君主就會被假忠迷惑眼睛,貪戀小人的恩愛,于是賢愚混雜,長幼失序,這些情況產生的原因,是人情關系擾亂了正常的統治秩序。故此圣明的君主醒悟到這一點,如饑似渴地尋求賢才,不厭其煩地接受忠諫,克制感情、減抑情欲,為了道義而割舍恩愛,在上者無偏頗錯誤的任命,在下者也就絕了非分之念。您應當加以三思,忍受辱垢、掩藏鋒芒,以成就仁義澤被天下的大業。”張纮卒年六十。孫權看了他的遺書涕泣交流。張纮著有詩賦銘誄十多篇。他的兒子張玄,官至南郡太守、尚書。張玄的兒子張尚,孫皓在位時任侍郎,因言談敏捷善辯而受賞識,被提升為侍中、中書令。孫皓讓張尚彈琴,張尚回答說:“我從來就不會彈。”孫皓下令要他學。后來在宴會上言談之間談到彈琴之精妙時,張尚不經意地說:“晉平公讓師曠彈奏清幽的角音,師曠說:‘我的國君德行淺薄,沒有資格享受這種琴音。’”孫皓以為張尚是借此事來比譬自己,很不高興。后來孫皓心中積恨其他事情將張尚送進監獄,追訊起來總是用這件事詰問張尚,將張尚遣送到建安去造船。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后,又將張尚就地處死。當初,張纮的同郡人秦松、字文表,陳端、字子正,與張纮一道受到孫策的優待,參與謀劃國家大事。這兩人都早年去世。
嚴畯傳,(附裴玄傳)嚴畯,字曼才,彭城人。他年少時熱愛學習,通曉《詩》、《書》、三《禮》,喜好《說文解字》。避難來到江東,與諸葛瑾、步陟馬同有聲名且相互友好。
嚴畯性情樸直淳厚,他對于人才,能忠告人家良好的道義,志在讓他能取得補益。張昭將他推薦給孫權,孫權用他為騎都尉、從事中郎。及至橫江將軍魯肅去世,孫權任命嚴畯接替魯肅職務,督領一萬兵士鎮守陸口。眾人都為嚴畯感到高興,而他卻一再堅辭不受,說:“我向來只是個書生,不參與軍事,不具有占據這種職位的才干,罪過與悔恨將會隨之到來。”說時激昂慷慨,以至于流淚。孫權于是接受了他的意見。時人都贊揚他能根據自己的實際才能而辭讓權位。孫權為吳王以及稱帝,嚴畯曾為衛尉,出使西蜀,蜀國丞相諸葛亮對他深為欣賞。他平生不積蓄俸祿、賞賜,財物都分送親友故舊,家里經常拮據。廣陵人劉穎與嚴畯有舊交情,劉穎精研學問在家,孫權聽說后便征召他,他稱病不應。他的弟弟劉略為零陵太守,在職任上去世,劉穎前往奔喪,孫權知道他是裝病,急忙傳令將劉穎收捕審訊。嚴畯也趕忙去告知劉穎這種情形,讓他馬上回來向孫權認罪。孫權十分氣憤,于是罷免嚴畯,而劉穎卻得以免罪。很久后,孫權又任命嚴畯為尚書令,嚴畯七十八歲時去世。
嚴畯平生著有《孝經傳》、《潮水論》,又與裴玄、張承論管仲、季路,這些文字都留傳于世。裴玄,字彥黃,下邳人,也有學問品行,官至太中大夫。他問兒子裴欽關于齊桓公、晉文公、伯夷、柳下惠四人的優劣,裴欽說出自己的見解,與裴玄有所反復,各有文采條理。裴欽與太子孫登交游相處,孫登夸獎他的筆墨文采。
程秉傳,程秉,字德樞,汝南郡南頓人。他曾待奉鄭玄,后避亂交州,與劉熙考究討論經典要旨,于是博通五經。士燮任命他為長史。孫權聽說他是名儒,以禮征召他。到朝廷后,被任為太子太傅。
黃武四年(225),孫權為太子孫登聘娶周瑜的女兒,程秉兼職太常,到吳郡迎接太子妃,孫權親臨程秉船上,可見他所受禮遇的深厚。回返后,程秉從容地向孫登進言:“婚姻是人倫的開端,帝王教化的基礎,所以圣明的君主都很重視,用來作為民眾的表率,教化天下,是故《詩經》贊美《關睢》,將它列作首篇。希望太子能在閨房中尊崇禮教,保持《周南》中所詠唱的美德,如此則道義教化興隆于上,贊頌之聲就會產生于下。”孫登笑著說:“發揚我的優點,匡救我的不足,確是我有賴于太傅之處。”程秉死在官任上。平生著有《周易摘》、《尚書馬交》、《論語弼》,計三萬多字。他為太子太傅時,率更令河南人徵崇也專心好學修養品行。
闞澤傳,(附唐固傳)闞澤,字德潤,會稽郡山陰人。他家世代務農,至闞澤喜愛學習,家貧無錢,便常為人雇用抄書,以此換取紙筆。抄完書后,他也就將那部書全部誦讀完畢。他追記先生論講,探究博覽群書,并且通曉天算歷法,由此聲名顯揚。他被察舉為孝廉,出任錢塘縣縣長,升為郴縣縣令。孫權為驃騎將軍,征召他補西曹掾一職,及至孫權稱帝,任命闞澤為尚書。嘉禾年間,闞澤為中書令,加授侍中。
赤烏五年(242),闞澤被任為太子太傅,兼職中書照舊。闞澤考慮到經傳文章太多,很難得以全部應用。于是斟酌各家之說,節選三《禮》文字及各家注解以此教授兩宮,為他們擬定了出入及與賓客會見的禮儀,又著有《乾象歷注》以糾正歷法時日的差誤。每逢朝廷有重大事情討論,凡經典方面有疑難之處,總是征詢咨問他的意見。闞澤因為對儒學的勤奮鉆研,被封為都鄉侯。他性情謙遜恭謹、篤實慎重,宮廷官府的小官們,招呼他提問對答,他都以禮相應。有人非議他的短處,他口中從不反擊,表情上顯出自己不足的形象,逐漸非議之聲窮盡。孫權曾問他:“書傳詩賦,哪樣最美?”闞澤想借機譬喻以治亂道理開導孫權,因而回答說賈誼的《過秦論》最好,孫權便覽閱這篇文章。起初,由于呂壹的奸邪罪行被揭露,有關部門徹底追究,奏請對他處以極刑,有的還認為應加以火燒車裂,以使首惡昭彰。孫權因而征詢闞澤的意見,闞澤說:“盛明的朝代,不應有這種極刑。”孫權聽從他的意見。又各官署存在一些弊端,孫權打算增添律令條例,以控制臣下,闞澤每次都說“應依照禮儀、法律”,他平和且正直,都是如此。
赤烏六年(243)冬,闞澤去世,孫權痛惜感悼,幾天吃不下飯。闞澤的同州前輩丹楊人唐固,也修身好學,被時人稱為儒者。著有《國語》、《公羊傳》、《谷梁傳》等書的注釋,常有幾十人聽他的講授。孫權為吳王,任命唐固為議郎,從陸遜、張溫、駱統等人而下都拜他為師。黃武四年(225),唐固任尚書仆射,去世時已七十余歲。
薛綜傳(附薛瑩傳)薛綜,字敬文,沛郡竹邑縣人。他年少時依從族人避難到交州,師從劉熙學習。士燮歸附孫權后,征召薛綜為五官中郎將,出任合浦、交阯太守。當時交州剛剛開發,刺史呂岱率領大軍前往討伐,薛綜與他一道前行,渡海南征,直到九真。完成任務后返回京城,兼職謁者仆射。西蜀使者張奉在孫權面前拆尚書闞澤姓名的字形來嘲弄闞澤,闞澤不能回報。薛綜起座巡行斟酒,利用勸酒的機會對張奉說:“蜀是什么?有犬為獨,無犬為蜀,橫目茍身,蟲子進肚。”張奉說:“不再拆一下你們的吳字嗎?”薛綜當即隨口而出:“無口為天,有口為吳,君臨萬邦,天子之都。”于是在座眾人歡笑起來,而張奉無話可說。薛綜的思維敏捷大都如此。呂岱被征召出交州,薛綜擔心接替呂岱的人不是合適的人選,就上疏說:“從前舜帝南巡,逝于蒼梧。秦代設置桂林、南海、象郡,由是則四郡歸屬中國,是由來已久的事情。趙佗在番禺創業,安撫降服百越的君主,即在珠官以南的地方。漢武帝誅殺呂嘉,開辟九郡,設置交阯刺史來鎮守監控這些地方。其地山長水遠,風俗習慣不一,語言各不相同,多重轉譯才通,民如禽獸,長幼無別,綰發于上,赤腳于下,頭上扎帶,衣襟左敞,官長設置,即使有,也與無一樣。自那以后,大量流放中原地區犯罪之人與他們雜居一起,逐漸讓他們學習寫字,粗通官語,驛傳往來,使他們看到禮儀教化。到后來錫光為交阯太守、任延為九真太守,于是教他們用犁耕種,讓他們戴帽穿鞋;為他們設置媒官,使他們知道聘娶;建立學校,用經典大義教導他們。自此以降,四百多年,各任太守大多如此。自為臣客居其地剛到之時,珠崖一帶除州縣治所行正式嫁娶外,其他地方都是等到八月自認門戶,百姓聚集相會時,男女全都自己尋求合適對象,便結成夫妻,父母不能阻止。交阯的糜泠、九真的都龐這兩個縣,都是哥哥死后弟弟娶嫂,社會以此為習俗,地方官長聽任自便,不加以禁止限制。日南郡的男女都是裸體,不以此為羞恥。由此可知,他們同于蟲獸,只不過有一張面孔而已。
然而其地土地廣大人口眾多,地勢險阻蟲瘴毒害,容易發生叛亂,難以使他們服從治理。縣里官吏統治控制他們,宣示法令使其服威,田戶的租賦,酌情征用;可貴的是他們貢上采自遠處的貴重珍珠、香藥、象牙、犀角、玳瑁、珊瑚、琉璃、鸚鵡、翡翠、孔雀等奇貨特產,充實完備珍貴玩物的收藏,不必仰仗他們繳納賦稅,來供益中原。然而在幾千里外的藩屬之地,地方官員的選擇,大多未經精密考察。漢代法令寬松,官員大多放肆妄為,故此屢屢違犯法令。珠崖的衰頹,起因于地方官吏看到當地人頭發漂亮,強行剪取下來用作制成假發。及至我入其地看到的情景,南海人黃蓋任日南太守,一下車因供應設置不豐足,就將主簿打死,而自己也被驅逐。九真太守儋萌為岳父周京設宴作東,將大官一起請到,酒酣作樂,功曹番歆起身要與周京一道舞蹈,周京不肯起身,番歆還在強逼,儋萌大怒用杖擊打番歆,將他打死在郡府。番歆的弟弟番苗率兵攻打郡府,用毒箭射儋萌,儋萌中箭致死。交阯太守士燮派兵前往討伐,一直不能取勝。又原刺史會稽人朱符,將同鄉人虞褒、劉彥等多人分別任作官長,侵害虐待百姓,強迫百姓繳納賦稅。捕黃魚一條就要繳收稻子一斛,百姓怨恨叛變,山越賊寇相應出動,攻州犯郡。朱符逃往海上,流離死去。再有南陽人張津,與荊州牧劉表結有仇怨,自己兵弱而敵軍勢大,年年出兵打仗,諸位將領都很厭煩,去留自便隨意。張津稍加整頓約束,威武不足懾眾,被這些人所凌辱,最終被殺。后有零陵人賴恭,是先輩中仁厚謹慎之人,但不識事務。劉表又派遣長沙人吳巨為蒼梧太守。吳巨是一輕率驃悍的武夫,不被賴恭所信服,動相怨恨,攆走賴恭,賴恭向步陟馬求援。當時張津的舊將夷廖、錢博的黨徒甚眾,步陟馬一一鋤殲,社會秩序與國家法紀才穩定下來,但很快被朝廷征召出境。呂岱來后,有士氏興起的叛亂。他所率越地大軍南向征討,平定討伐之際,改換地方官長,彰明天子法令,威勢布施萬里,大小士民順風教化。由此可知,綏撫邊疆地域,實在要有合適人選。
州牧郡守的人選,必須清廉能干之人,荒遠邊陲之地,更是關系著百姓和國家的禍福。今日交州雖說名義上已大致平定,但還有高涼慣匪。其中南海、蒼梧、郁林、珠官四郡邊界尚未安定,依舊賊寇作亂,是叛亂逃亡之人的專門聚集之地。如果呂岱不回到南方任職,新任刺史就得精心慎密地挑選,其人能統攝八郡,具有策略智謀,能逐步地以懷柔手段治理高涼,給予他威勢尊榮,賜予他權力地位,責令他治理有成效,這樣才能彌補和填復呂岱調走的空檔。如果只是中等人才,謹守常法成規,而無奇計妙略,則邪惡勢力會日盛一日,天長日久必成大患。故此國家之安危,就在于所任人職,不可不明察。我私下擔心朝廷忽略或輕視了交州官員的人選,故此冒昧地竭獻愚忠,以廣開陛下圣明的思慮。”
黃龍三年(231),建昌侯孫慮為鎮軍大將軍,駐守半州,任命薛綜為長史,對外職掌諸般政事,對內傳授經傳典籍。孫慮去世后,薛綜入朝任賊曹尚書,升為尚書仆射。當時公孫淵投降東吳而復叛變,孫權十分忿怒,想親自出軍征討。薛綜上表勸諫說:“帝王之人,乃萬邦元首,天下人以其維系生命的人。故此他的居住要重置門戶敲擊木柝以戒備意外;他的出行則清灑道路節制車馬速度以形成威嚴氣勢,這就是為了保全萬邦平安的福運,鎮撫四海的民心。從前孔子憎惡時局,托言乘桴浮于東海,季由聽說甚為高興,他因才干無可取之處才受到拒絕。漢元帝打算乘御樓船,薛廣德請求刎頸用血來染車。為什么呢?因為水、火是最險之物,不是帝王應該涉足的。諺語說‘千金之子,不可坐在堂屋的檐下’。何況萬乘之尊呢?現在遼東戎貊小國,沒有堅固的城池和防御的措施,武器不鋒利,軍隊散亂如犬羊之群,前往必能獲勝,的確像圣明詔書所言。然而其地寒冷貧瘠,谷物無法生長,民眾習慣乘馬,遷移漂泊無常。突然聽說大軍降至,自忖不能敵對,鳥驚獸散,驅馬遠奔四散逃命,一人一馬都不得看見,雖然獲得無人的空地,守著它無什么益處,這是不可出兵的原因之一。加之海水波濤洶涌動蕩,又有成山島的險難,海潮流動變化不定,狂風惡浪在所難免,轉眼之間,人與船就發生異常變化。雖有堯、舜的仁德,但智謀無法施展;有孟賁、夏育的勇猛,但力量無法用上。這是不可出兵的原因之二。再是濃霧彌漫天空,咸水在海面蒸發,易于患上腳氣病痛,轉相傳染,凡航海之人,很少不患此病。這是不可出兵的原因之三。天生神圣之人,常以祥瑞征兆來顯示,必定平定禍亂,使百姓安康;吉祥的征兆日益集現,海內即將平定,叛逆兇頑,滅亡即在近期。中原一旦平定,遼東必然自行滅亡,只需拱手以待而已。如今卻要違背必然的規律,自找最危的險阻,忽視九州的穩定。發泄一時的忿怒,既不是社稷的重大決策,又為創業以來所未有之事,這正是百官們所以側身嘆息,食不甘味、寢不安席的原因。誠望陛下抑制雷霆之威,忍耐赫然發作之怒,依就乘橋的安全,遠離履冰的危險,這樣臣子便可仰仗您的福祉,天下百姓由此獲得幸運。”當時朝臣多有勸諫,于是孫權沒有出征北行。
黃龍三年(231)正月二十二日,孫權諭令薛綜撰作祭祖贊辭不得用一般的套語,薛綜承領詔旨,倉促草就文辭,語意誠信文采燦麗。孫權說:“再添頭加尾,使贊辭湊滿三個部分。”薛綜又添加文辭,辭意都很新穎,眾人一致稱好。赤烏三年(240),薛綜轉任選曹尚書。
赤烏五年(242),被任命為太子少傅,兼任選部職任照舊。赤烏六年(243)春,薛綜去世。他平生撰作詩賦難論計數萬字,名為《私載》,又考定《五宗圖述》、《二京解》,都流傳于世。薛綜的兒子薛繩,官至威南將軍,出征交阯回師時,在途中病死。薛繩的弟弟薛瑩,字道言,起初為秘府中書郎,孫休即位后,薛瑩為散騎中常侍。幾年后,因病而辭官。孫皓即位之初,薛瑩任左執法,升為選曹尚書,及至冊立太子,又兼職太傅。建衡三年(271),孫皓追嘆薛瑩父親薛綜的遺文,且命令薛瑩寫出續作。薛瑩獻出長詩一首(詩略)。當年,何定建議開鑿圣溪以連通長江、淮河,孫皓命令薛瑩督領一萬人前往,終因許多巨石阻礙難于施工,停罷工程返還,出任武昌左部督。后來何定被誅死,孫皓追究開鑿圣溪的事情,將薛瑩送進監獄,又流放到廣州。右國史華核上疏說:“為臣聽說五帝三王都設置史官,敘錄功績美德,使之流傳萬代。漢朝司馬遷、班固,都是名顯一世的杰出人才,所撰作的史書文筆精妙,與六經一道流傳后世。大吳國承受天命,建國于南方地域。大皇帝末年,命令太史令丁孚、郎中項峻,開始撰作《吳書》。丁孚、項峻都并非史官之才,他們的撰作,不值得記錄傳世。至少帝時期,又差令韋曜、周昭、薛瑩、梁廣及我五人,查訪尋求以往史事,共同撰作的東西,已經具備整個史書的材料。周昭、梁廣先亡,韋曜辜負皇恩觸法犯罪,薛瑩出朝為將,又因過失而被流放,這本史書的撰作于是停筆放棄,至今未能撰成上奏。為臣才疏學淺,只適合為薛瑩等人作作筆記注解而已,若要我承擔撰作大任,必定會走丁孚、項峻的老路,恐怕要漏損大皇帝的豐功,減失當代的盛美。薛瑩所涉獵的學問廣博,文筆更為精妙,同僚之中,他居首席。如今在職官員,雖然多有經學之士,但記事敘作的才能,像薛瑩這樣的絕少。因此我不辭煩勞地為國家惋惜他這個人才,實在是想使快成功的《吳書》全部完成,使它能續在前代史書的后面。奏書上報之后,即使退朝填充溝壑,我也沒有什么再遺憾的了。”孫皓于是召回薛瑩,任他為左國史。不久,薛瑩的同郡人選曹尚書繆..因固守己見,為小人們所疾恨,被貶為衡陽太守。就職后,他又考慮到自己是因為本職事務而受到責備詰問,就上表認錯道歉。因而順路去拜訪薛瑩,又受到小人的讒毀,說繆..不服罪,邀集許多賓客在薛瑩那里集會。于是,繆..被捕下獄,流放桂陽,薛瑩被遣送回廣州。未到廣州,又召還薛瑩,官復原職。當時政令法律多有謬誤之處,舉措苛刻煩雜,薛瑩常常上奏提出有利國計民生的建議,請求減輕刑罰減少勞役,以此濟助和養育百姓,其中也有的被采納并施行。薛瑩升為光祿勛。
天紀四年(280),晉軍征討孫皓,孫皓奉送降書前往司馬亻由、王渾、王氵睿處請求歸降。降書文字,是薛瑩所擬。薛瑩到洛陽后,受到晉帝的優先召見和敘功,被任命為散騎常侍,處事答問,皆有條理。晉太康三年(282),薛瑩去世。他撰有書作八篇,名為《新議》。
- 為了您方便瀏覽更多的《三國志》魏書·袁張涼國田王邴管傳原文及譯文網內容,請訪問《三國志》魏書·袁張涼國田王邴管傳原文及譯文